没见过明抢还能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。
但没人出声。
都想看看贺霆这个出了名的病秧子,面对亲大伯的施压,会不会像以前一样缩头认怂。
贺建国见贺霆不说话,以为他默认了。
嘴角一咧,露出黄牙。
他伸出那双粗糙黑手,直接抓向面袋子的麻布边角。
手指还没碰到麻布。
贺霆动了。
他没解麻绳,也没抽腰里的柴刀。
左手猛地抬起。
五根修长的手指张开,像一把精钢铸造的铁钳。
精准无比地扣在贺建国的右侧肩膀上。
“你干什……”
贺建国话没说完。
贺霆五指骤然收紧。
体能强化后那种非人的力量,顺着指尖直接碾压下去。
“咔吧。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。
贺建国只觉得肩膀像被液压机死死卡住。
一股不可抗拒的蛮力顺着肩胛骨直冲脊椎。
“啊——”
他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。
双腿瞬间失去所有力气。
“扑通”一声。
贺建国双膝重重砸在梆硬的冰雪路面上。
冰壳子被磕碎,膝盖骨直接撞上冻土。
贺霆的手没松。
他居高临下,单手把贺建国死死按在地上。
背脊挺得笔直,呼吸都没乱一下。
贺建国疼得五官扭曲。
额头上的冷汗像豆子一样往下滚,糊住了眼睛。
他拼命挣扎,想站起来。
但扣在肩膀上的那只手,就像焊死在他骨头上一样,纹丝不动。
“当家的!”
王翠花吓得尖叫破音。
她张牙舞爪地扑上来,想去抓挠贺霆的脸。
贺霆猛地转过头。
一道冷冽刺骨的视线,死死钉在王翠花脸上。
没有暴怒,没有杀气。
就像看一头即将被宰掉的死猪。
王翠花浑身猛地打了个激灵。
脚下生根似的定在原地,半寸都不敢往前挪。
大腿上被狗咬的伤口似乎又开始钻心地疼。
胡同里死一样的寂静。
只有冷风刮过的声音,和贺建国抽冷气的哼哧声。
所有看热闹的村民,全屏住了呼吸。
贺霆看着跪在地上的大伯。
“拿走?”
声音很低,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我爹妈的抚恤金,你拿走的时候,说是替我保管。”
“早上你扒我的棉袄,说是怕浪费。”
贺霆手指稍微加了一分力道。
贺建国又是一声惨嚎,身子烂泥一样往下摊。
“现在抢我的口粮,叫孝敬。”
贺霆五指一松。
抽回手。
贺建国失去支撑,整个人趴在雪地里。
捂着肩膀,像条脱水的狗一样大口喘气。
贺霆抬起右脚。
厚重的胶鞋底踩在贺建国掉在旁边的一只破棉鞋上。
用力碾了两下。
鞋面上的脏雪被碾进黑泥里。
他环视了一圈四周。
目光扫过那些趴在墙头、躲在门后的村民。
接触到他视线的人,全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,避开目光。
“今天我把话撂这。”
贺霆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挂着冰霜。
“我贺霆的东西。”
“我给,你才能拿。”
“我不给,谁敢伸手。”
他指了指脚底下的烂鞋,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贺建国。
“下次,断的就不是肋骨和肩膀。”
“是脖子。”
不吼不叫,平静到了极点。
但就是这种毫无波澜的陈述,配上地上哀嚎的亲大伯。
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狠话都要管用。
一股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小子,是真的六亲不认,脱胎换骨了。
王翠花连滚带爬地扑过去,死命把贺建国从雪地里拽起来。
两人互相搀扶着。
连个屁都没敢放,连拖带拽地滚回了院子。
“砰”的一声死死关上院门。
胡同里的人自动往墙根缩了缩,让出一条宽敞的道。
没人再敢多看那车白面和豆油一眼。
那东西现在在他们眼里,扎手。
贺霆转过身。
重新攥紧肩膀上的麻绳。
腰部发力。
“嘎吱——”
爬犁重新在冰雪上滑动起来。
他拉着满载的物资,停在自家破败的院门前。
“汪!”
院墙里头,大黄狗听见熟悉的脚步声,欢快地叫了一声。
两只前爪扒着木门,扒得门板哗啦作响。
贺霆卸下麻绳。
伸手按在发黑的木门板上。
用力一推。
老旧的门轴发出一阵沉闷的抗议,向内敞开。
院子里的积雪被踩得乱七八糟。
早上杀猪的案板还支在那。
大黄狗摇着尾巴扑上来,围着贺霆的胶鞋直转圈,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哼唧声。
贺霆低头揉了一把狗脑袋。
正屋的门栓“咔哒”响了一声。
紧接着。
那扇糊着破报纸的木门,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。
苏婉清站在门后。
她身上还披着那件破烂的军大衣。
双手死死攥着那根用来顶门的粗木棍,指节捏得发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