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赶紧找来大号的牛皮纸袋。拿着小铁铲,一铲子一铲子往里装糖。生怕贺霆反悔。
周围买东西的人全停下动作。几十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死死盯着贺霆。
贺霆全当没看见。
他转过身,走到衣帽鞋袜的柜台前。
苏婉清身上那件军大衣烂得不成样子。露着里面的单布衫。
妹妹更惨,穿着一件大人的破棉袄,袖口挽了好几圈。
货架高处挂着两件新棉袄。红底白花,棉花塞得鼓鼓囊囊。没打半个补丁。
“那两件红棉袄。全包了。”
管衣帽的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。
刚才一直看热闹,这会儿见大主顾点名,赶紧拿木撑杆把棉袄挑下来。
贺霆伸手捏了捏棉袄的领口。厚实,挡风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一……一件十五块。外加一丈布票。”小姑娘小声报数。
贺霆转头冲刚才那个女售货员招了下手。
那女人赶紧跑过来,接过钱票开始算账。
贺霆连价都没讲。
他又看了一眼货架下层的鞋子。
“拿两双带栽绒的黑面棉鞋。一双大人的,一双六岁小孩穿的。”
最后,他要了五条洋碱、十盒火柴、一包粗盐。
结账算钱。
厚厚的一沓大团结薄了一大半。杨厂长给的票也基本清空。
贺霆眼睛都没眨一下。把剩下的散票塞回内兜。
后院的老李扛着两麻袋粮食出来。满头大汗。棉袄全湿了。
“同志,这粮放哪?”老李喘着粗气问。
贺霆往门外指了指。“门外台阶下面。有个木爬犁。”
老李扛着粮食往外走。
贺霆提着两桶豆油和一网兜的肥皂火柴,跟在后面。
那几件新棉袄和鞋被牛皮纸包着,夹在他宽阔的胳膊底下。
他走出供销社的玻璃大门。
身后立刻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议论声。
“我的老天爷,这是哪路神仙?抢银行了?”
“就那两斤大白兔,够我家半个月口粮了。”
贺霆没理会。冷风一吹,他精神了几分。
走到台阶下面。老李把两袋粮食撂在地上,擦了把汗进屋了。
贺霆把东西堆在爬犁旁边。
白面大米。两桶豆油。衣服鞋子。奶糖洋碱。
加上早上留下的那大半化肥袋子野猪肉。
破旧的木爬犁只有一米多长。几根红松木绑的架子。
这堆东西放上去,直接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。
贺霆皱了皱眉。
他拿起那根粗麻绳,试着往上面勒。
麻绳不够长。根本绑不严实。
他试着往前拽了一下爬犁的套马索。
铁瓦被几百斤的重物压得死死卡在冰雪里。纹丝不动。
太沉了。就算他体能强化,拉着这几百斤东西走几十里烂雪路,爬犁也得半路散架。
贺霆左右看了看。
下午的县城街道空荡荡的。供销社门前的人这会儿都躲在屋里抢炉子烤火。
街角偶尔过一个人,也是缩着脖子、抄着手低头猛走。没人往这边看。
贺霆身子往前垮了一步。宽阔的后背挡住了供销社玻璃门里可能的视线。
他手掌贴上那袋五十斤的富强粉。
心念一动。
沉甸甸的麻袋凭空消失。
接着是大米。一桶豆油。装着棉袄和鞋的牛皮纸大包。还有那两斤大白兔奶糖。
全部被无声无息地收进随身空间。
系统空间没有重量概念。放进去多少东西,拉爬犁也不费劲。
雪地上只剩下化肥袋子装的野猪肉,一桶用来掩人耳目的散装豆油,外加那一网兜零碎杂物。
贺霆把剩下的东西搬上爬犁。
拿起粗麻绳。绕着油桶和肉袋子,用力勒紧。打了个结实的死结。
他把麻绳的套索拉过头顶,斜挎在右肩膀上。
肩膀上的破麻袋片子已经冻得硬邦邦的,磨着皮肉。
他不在乎。
双脚踩在被车轮压得溜光的冰雪路面上。
腰部猛地发力。
“嘎吱——”
爬犁的铁瓦刮破冰壳子,滑动起来。
贺霆迎着下午刮起的西北风,大步往城外走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。
铅灰色的云层压在远处的连绵山头上。风里又带上了零星的雪沫子。
贺霆拉着爬犁,碾过厚厚的冰雪,踏上了回村的路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