唾沫星子喷了刘干事一脸。
“这么干净的野猪肉,找个老师傅用大酱一靠,那是绝顶的野味!”
他搓了搓手,看向贺霆。
“小兄弟,这肉我全要了。”
贺霆看着他,没出声。
等他开价。
“现在市面上的家猪肉,凭票是七毛三一斤。”
杨厂长咬了咬牙。
“你这没票。但我按八毛一斤给你算!”
“算是交你这个朋友。”
这价格已经顶了天了。
野生动物在七八年还不是保护动物,但这品相的肉绝对是抢手货。
贺霆点了点头。
“过秤吧。”
没有多余的废话,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拉扯。
干脆利落。
杨厂长对贺霆更高看了一眼。
他挥手叫出两个扛活的工人。
把几块大肉搬进生鲜处的大磅秤上。
铁砣来回推拉。
“一百三十五斤!”工人喊了一声。
杨厂长在心里默算了一下。
“一百零八块。”
他直接把手伸进中山装的内兜。
没有走财务的繁琐流程。
这年头,厂长手里都有点灵活掌握的招待费。
杨厂长掏出半旧的黑皮钱包。
数出十张大团结。
又凑了八块钱零钱。
钱递到贺霆面前。
贺霆伸手接过来。
手指在钞票边缘一捻。
厚度对,没细数,直接揣进贴身的兜里。
杨厂长看着他这副做派,心里暗自点头。
这年轻人遇事不慌,见钱眼不红。
绝对是个能成事的。
“小兄弟,以后要是还打着这种好货,直接送我这来。”
杨厂长拍了拍贺霆的胳膊。
“我姓杨。厂里人都叫我老杨。”
贺霆点头。
“贺霆。靠山屯的。”
杨厂长刚转过身准备招呼人把肉抬进厨房。
突然停住脚。
他又把手伸进上衣的左边口袋。
掏出一叠五颜六色、巴掌大小的纸片子。
“看你这身子骨,打猎费体力,得吃点好的。”
杨厂长把这沓纸片塞进贺霆手里。
“这是厂里截留下来的点内部票,你拿着。”
贺霆低头一看。
十斤的全国粮票、五尺布票、两斤白糖票。
甚至还有两张难得的工业券。
在七八年。
钱是硬通货,票就是命根子。
有钱没票,去供销社连块肥皂都买不出来。
这些票证,黑市上炒的价格极高。
杨厂长给的这把票,价值甚至超过了那一百块钱现金。
这是明摆着要结交他。
“谢了。”
贺霆没推辞。
前世他太懂人情世故的拉扯。
别人给的好处,爽快接下,就是最好的结交方式。
推推搡搡反而显得小家子气。
贺霆把票证和刚才的钱揣在同一个兜里。
转身走到空荡荡的爬犁前。
抓起麻绳。
“杨厂长,忙你的。”
贺霆摆了摆手。
拉着爬犁,大步离开了肉联厂的后门。
寒风吹在脸上。
胸口的贴身口袋里,这笔巨款散发着微热。
这笔钱在这个年代。
等于一个普通城里工人小半年的死工资。
加上系统空间里从贺建国那里拿回来的三百块。
贺霆现在的身家,在靠山屯绝对算得上拔尖了。
第一桶金,拿得稳稳当当。
贺霆拉着爬犁,走出肉联厂所在的偏僻巷子。
直接拐上了县城的主街。
经过两个小时的长途跋涉和卸货,没吃早饭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但他没去街边的国营饭店。
家里那对姐妹花,身上还穿着露着棉絮的单衣。
贺霆加快了脚步。
皮靴踩在被车轮压得梆硬的雪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。
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骑着自行车路过,车铃铛按得直响。
街角的烤红薯摊子冒着热气,甜腻的焦香味顺着风飘过来。
贺霆吸了吸鼻子。
胃里抽搐了两下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厚实的大团结。
这感觉,比前世签下一份几个亿的合同还要踏实。
供销社的大楼建在县城最繁华的十字路口。
红砖小楼,上下两层。
一楼的玻璃大门上贴着红底白字的剪纸。
里面人头攒动,都是拿着票证排队买物资的老百姓。
贺霆把爬犁停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下面。
大黄狗不在身边,这爬犁没人看着。
但他不怕丢。
这年头偷东西是重罪,大白天的还没人敢在供销社门口撒野。
他拍了拍破棉袄上的残雪。
手掌按在胸口,隔着衣服感受了一下那沓钱票。
推开玻璃大门。
一股混着旱烟味、劣质香皂味和人群汗臭味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贺霆大步迈了进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