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指了指正屋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大黄狗喉咙里发出呜呜声,很通人性地重新趴回门槛边。
贺霆走到爬犁前。
一百多斤的野猪肉装在化肥袋子里,用麻绳绑得极紧。
他拉起麻绳套,直接勒在右肩的麻袋片上。
“走了。”
他冲着正屋方向喊了一声。
屋里没动静。
过了两秒,隔着门板传来苏婉清低低的一声“嗯”。
声音有些发紧。
贺霆脚下发力,身子往前一倾。
爬犁底下的生锈铁瓦划过院里的积雪,发出干涩的“嘎吱”声。
出了院门,顺着土路往村外走。
天色大亮。
几家房顶的烟囱冒着淡淡的青烟。
大雪封山,家家户户都在炕上猫冬,村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。
出了靠山屯,是一条通往县城的土路。
平时走这条路,村里的壮劳力紧赶慢赶也得三个钟头。
这会儿刚下完暴雪。
积雪没过脚踝,有的背风坡甚至及膝深。
换做别人,拉着一百多斤的重物,走不到二里地就得瘫在雪窝子里。
贺霆不同。
他步子迈得又大又稳。
两条腿像不知疲倦的液压杆。
遇到深雪坑,直接大步跨过去。
粗麻绳崩得笔直。
后面的爬犁被他生拉硬拽,带着肉块从雪坑上飞过去,重重砸在另一边的雪地上。
麻绳勒在肩膀上,他甚至感觉不到多少分量。
一百多斤的肉,拉起来跟个空柳条筐没区别。
风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。
贺霆呼吸绵长,没有半点气喘。
走到一半,后背隐隐出了一层细汗。
沿途经过几片枯树林。
树枝上冻着几只僵硬的麻雀。
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,只有爬犁碾过积雪的单调声响。
脚程快得惊人。
不到一个小时。
前方的地平线上,出现了一片灰突突的建筑轮廓。
两根高耸的红砖大烟囱正往外吐着白烟。
县城到了。
七八年的县城,透着一股老旧的年代感。
红砖墙,灰瓦顶。
低矮的平房连成一片,墙上刷着掉色的白灰标语。
土路面上全是冻硬的黑色车辙印。
街上没什么人。
偶尔有裹着军大衣、戴着狗皮帽子的汉子,骑着老式二八大杠匆匆闪过。
车铃铛按得直响。
贺霆这副打扮,拉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爬犁,太扎眼。
他没往主街上走。
循着原主的记忆,专挑偏僻的土巷子穿。
化肥袋子盖得很严实。
就算有人看见,也顶多以为他拉的是几袋子冻烂的白菜。
绕了两个大弯。
穿过一片低矮破旧的家属院。
贺霆在一面高高的红砖墙外停下脚步。
墙根底下堆着半人高的煤渣子。
正前方,是两扇生了锈的绿漆大铁门。
铁门紧闭着。
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肉腥味和生猪的骚气。
铁门旁边挂着个掉漆的白底红字木牌子。
【第一肉联厂——生鲜收购处】。
贺霆把麻绳从肩膀上卸下来,随手扔在爬犁上。
他揉了揉右肩,迈步走向大铁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