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婉清和苏幼楚坐在炕沿边上。
蒸汽散开后。
苏婉清看清了锅里的东西。
奶白色的浓汤里,翻滚着一块块被炖得酱红透亮的肉块。
肥肉晶莹剔透,瘦肉丝丝分明。
那股子咸香味,直往人脑门里钻。
苏幼楚趴在炕沿上。
两只手死死抓着破棉被的边缘,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滴。
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,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。
贺霆在灶台底下的破碗橱里摸了两下。
找出来两个崩了几个瓷口的搪瓷碗。
他拿起一把大铁勺。
一勺下去。
连肉带汤,舀了满满一大勺,倒进搪瓷碗里。
又连续舀了两勺。
肉块在碗里堆成了个尖。
他端着两碗滚烫的炖肉,走到土炕边。
直接塞到苏婉清面前。
“吃。”
只说了一个字。
碗很烫。
苏婉清双手下意识地接过来。
指肚被烫得一缩,但她硬是忍住了没松手。
她把其中那碗肉多的,放在苏幼楚面前。
“幼楚,慢点,烫。”
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苏幼楚哪里还听得进去。
她伸出干瘦的小手,直接抓起碗最上面的一块五花肉。
肉刚出锅,烫得要命。
小丫头的手指被烫红了。
她“嘶”了一声,手指来回倒腾了一下。
接着直接把肉塞进嘴里。
“哈……呼……”
太烫了。
她在嘴里来回倒腾着热气。
牙齿猛地一咬。
炖得软烂的肥肉在口腔里直接爆开。
浓郁的猪油混着粗盐的咸香,瞬间裹满了舌苔。
她连嚼都没嚼几下,直接咽进了肚子。
一团热火顺着食道滑进干瘪的胃里。
舒服得浑身毛孔都张开了。
苏幼楚眼眶一红。
大颗大颗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。
砸在搪瓷碗的边上,溅起几滴油星。
自打爹妈出事,她跟着姐姐被下放到这大东北。
吃的是带壳的粗糠窝头,喝的是凉水。
早就忘了肉是什么味道。
这块肉,好吃得让她想哭。
苏婉清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。
鼻尖一酸。
眼泪也没忍住,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了下来。
她低下头。
用指尖捏起一块带脆骨的排骨。
顾不上大院千金的斯文和矜持。
直接放进嘴里。
狠狠一咬。
“咔吧”一声。
脆骨断裂。
肉香冲破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姐妹俩坐在破草屋的火炕上,捧着两个破搪瓷碗。
吃得满嘴流油。
眼泪混着肉汤一起咽进肚子里。
谁也没空说话。
屋子里只剩下呼噜呼噜喝汤和咀嚼骨头的声音。
贺霆没用碗。
他直接站在锅边。
手里抓着一根比巴掌还大的带肉筒骨。
这骨头还烫手,他左右手来回抛了两下。
接着张开嘴,用结实的后槽牙死死咬住骨头上的瘦肉。
猛地一撕。
大块的野猪肉被扯进嘴里。
粗盐的咸味刺激着味蕾。
他大口咀嚼着。
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这来之不易的蛋白质和脂肪。
一碗肉。
不到五分钟,就被姐妹俩连肉带汤吃了个干干净净。
苏幼楚连搪瓷碗底的最后一滴油,都用指头抹干净舔了。
她靠在土墙上。
原本瘪着的干瘦肚皮,现在微微鼓起了一个小圆包。
浑身暖洋洋的。
小丫头摸着肚子,舒服地眯起眼睛。
“嗝——”
一个响亮的饱嗝从她嘴里打了出来。
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。
苏婉清脸一红,赶紧拿袖子去给妹妹擦嘴边的油。
苏幼楚扬起那张脏兮兮的小脸。
大眼睛亮晶晶的。
她看着正背对着她们啃骨头的那个宽大背影。
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陌生和害怕。
全是实打实的崇拜和依赖。
就像看着庙里供奉的真神仙。
就在这时。
贺霆脑海深处,一直安静的机械电子音,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