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呲啦——”
麻将块大小的五花肉刚砸进滚烫的黑铁锅里。
一团浓烈的白烟猛地炸开。
没有油的铁锅干烧了半天,底子已经微微发白。
厚实的猪肥膘贴上去,瞬间卷曲收缩。
透明的猪油顺着肉块边缘疯狂往外渗。
油星子崩得老高。
贺霆偏了偏头。
一滴滚烫的油点子砸在他手背上,烫出一个红印。
他甩了下腕子,没当回事。
手里抄起一把把手被烧黑了半截的木头锅铲,在锅里快速翻动。
纯正的野猪肉脂香味,瞬间霸占了这间只有十几平米的破草屋。
油脂越靠越多。
锅底积起了一层亮汪汪的猪油。
贺霆把剩下那些带瘦肉和脆骨的排骨块,一股脑全倒了进去。
锅里立刻翻腾起密集的泡泡。
红白相间的生肉在热油的煸炒下,慢慢泛出一层焦黄色。
原主家里穷得叮当响。
没有葱姜蒜,更别提什么八角大料。
连酱油瓶子都是空了半年的。
贺霆在灶台角落摸出一个掉了漆的陶罐。
里面只剩小半罐结了块的发黄粗盐。
他用手指捏碎盐块,抓了一大把,直接撒进锅里。
咸味混着肉脂香,味道变得更霸道了。
水缸里没水。
他刚才在院子里顺手端了一盆干净的白雪。
连盆带雪直接扣进铁锅里。
“哗啦。”
冰雪遇到滚油,发出一声闷响,瞬间化成一锅奶白色的肉汤。
贺霆找来半块裂了缝的木头锅盖,严严实实地扣在铁锅上。
往灶膛里又填了两根粗木柴。
火苗舔着黑锅底,火星子直往上飘。
锅里传来“咕噜咕噜”的闷响。
肉香关不住。
顺着破锅盖的裂缝,一丝一缕地往外挤。
这味道飘出破草屋的窗缝,越过矮矮的土墙。
乘着兴安岭干冷的冬风,在靠山屯的半空散开。
在1978年这个年代。
村里人一年到头肚子里的油水,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。
平时炒菜也就是用块破布沾点猪油在锅底擦一圈。
这种大块肥肉熬煮的味道,简直就是核武器。
贺霆家院墙外面。
村里的二流子李二狗正缩在墙根底下的一个背风雪窝子里。
他脚上穿着一双没后跟的破胶鞋。
大脚趾从前面顶破了胶皮,冻得发紫。
两手插在袖筒里,整个人抖得像个破筛子。
李二狗原本是想来贺霆家院外转转,看能不能顺点什么烂铁换酒喝。
但他刚走到院墙外头。
那股浓郁到糊嗓子眼的肉香,直接把他定在了原地。
李二狗抽了抽鼻子。
喉结猛地上下滚动。
“咕咚。”
一大口带着酸水的唾沫被他咽了下去。
肚子立马发出一阵打雷一样的轰鸣。
他饿啊。
昨天就吃了半个冻得像石头的红薯。
现在闻到这味儿,他觉得自己的胃袋正在疯狂消化自己的肠子。
李二狗踮起脚尖。
双手扒住冻得梆硬的泥巴墙头,想往里看。
刚一露头。
院子里正在啃骨头的大黄狗猛地停下动作。
它转过身,冲着墙头的李二狗呲开了惨白的犬牙。
喉咙里发出“呼噜呼噜”的警告声。
后腿肌肉绷紧,随时准备扑上来咬碎他的喉管。
李二狗吓得手一哆嗦,直接从墙头上滑了下来。
一屁股跌进雪堆里。
他捂着摔疼的尾椎骨,不敢出声。
那条黄狗他认识,平时踢一脚都不敢吭声的丧家犬。
今天居然敢护食了。
李二狗脑子里突然闪过不久前,村口那几十号人的议论。
贺霆一脚踹断了贺建国的肋骨。
一个人进山,一枪把三百斤的黑瞎子爆了头。
连大伯母王翠花的棉裤都被这黄狗撕了,人现在还在家里哀嚎。
李二狗浑身打了个激灵。
比起这顿肉,显然还是命更重要。
他可是亲眼看着贺霆拖着那头野猪回来的。
那眼神,看人跟看死木头没区别。
李二狗不敢翻墙了。
但他又舍不得走。
只能继续缩在雪窝子里。
闭着眼,张开嘴,大口大口地吸着风里飘出来的肉香。
假装自己正在大口嚼着那流油的五花肉。
吸着吸着,他眼泪混着清鼻涕流了一脸。
抬起脏兮兮的手背一抹,继续缩在墙角啃自己的黑指甲。
屋内。
火炕被灶坑里的余温烤得渐渐热乎起来。
锅里的水烧干了一半。
汤汁开始变得黏稠。
贺霆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。
他随手扯了一块破抹布,垫在锅盖把手上。
一把掀开木锅盖。
“轰——”
一股浓郁发白的蒸汽冲天而起。
直接糊到了屋顶的茅草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