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弯下腰。
双手再次攥住野猪的两条后腿。
“让让。”
贺霆嗓音沙哑,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冷硬。
堵在门口的几个汉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。
硬生生让出一条道。
贺霆拖着那头三百斤的肉山。
迈过自家的破木门槛。
“哐当。”
野猪重重地砸在院子中央的雪地上。
贺霆反手拉上那扇半掉不掉的破木门。
把外面几十双火热、震惊、眼红的视线,全挡在了院墙外面。
木门挡不住声音。
院墙外的议论声像开了锅的水。
贺霆没搭理。
他走到屋檐底下。
从那个破筐里抽出一把生了锈的剔骨尖刀。
又在水缸旁边捡起一块青石磨刀石。
“歘——歘——”
刀刃贴着青石,来回摩擦。
刺耳的磨刀声在院子里响起。
贺霆往刀刃上吐了口唾沫,大拇指刮了一下刀锋。
锋利了。
他走到野猪跟前。
左手一把薅住野猪下巴上的硬毛,把猪头往上一抬。
右手的剔骨尖刀顺着野猪下颌最柔软的地方。
“扑哧”一声捅了进去。
刀尖往下用力一划。
“呲啦——”
厚实的猪皮连带着厚达三指的肥膘,被锋利的刀刃一分为二。
一股温热的腥气猛地窜了出来。
白花花的肥肉在冷空气里冒着丝丝热气。
贺霆手法极快。
那套肌肉记忆里,显然也包含着怎么解剖猎物。
刀锋贴着肋骨游走。
骨肉分离的“咔咔”声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没一会儿功夫。
大半扇排骨被剔了出来,连带着一大块油光水滑的五花肉。
在这个肚子里缺油水的年代。
这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,比金条还要金贵。
浓郁的生肉腥味顺着门缝和矮墙,一个劲地往外飘。
里屋。
土炕上的苏婉清被外面的嘈杂声吵醒了。
她强撑着身子坐起来。
妹妹苏幼楚还在睡,但小鼻子已经开始无意识地抽动。
苏婉清裹着烂棉被,挪到糊着报纸的破窗户前。
她抠破一个小洞,往院子里看。
就看到贺霆蹲在雪地里。
满手是血。
面前是一大堆红白相间的鲜肉。
苏婉清咽了一口干沫。
肚子发出“咕噜噜”的响声。
他真的弄到吃的了。
一墙之隔。
隔壁院子的主屋里。
大伯母王翠花正坐在炕沿上生闷气。
贺建国大半夜捂着肚子跑回来,说被贺霆那小畜生踹断了肋骨。
钱也没抢到。
她正盘算着天亮了怎么去大队部撒泼告状。
突然。
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肉腥味,顺着寒风钻进了窗缝。
王翠花抽了抽鼻子。
那双倒三角眼猛地睁大。
“老头子,你闻见没?肉味!”
她鞋都顾不上穿好,趿拉着两只破布鞋就往院子里跑。
顺着味儿。
她搬了个破板凳,踩在两家交界的矮泥墙上。
探着半个身子往贺霆院子里瞅。
一眼就盯上了贺霆案板上那块少说有十几斤重的肥五花。
王翠花的哈喇子瞬间就流出来了。
她擦了一把嘴角。
眼珠子滴溜溜一转。
贺霆这绝户头,凭什么吃这么好的肉?
当长辈的去拿块肉,天经地义!
王翠花从板凳上跳下来。
一把推开自家的院门。
迈着小碎步,直奔贺霆家的大门而去。
手掌已经拍在了木门板上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