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口呼吸逼近石台,头狼尸体忽然向上拱起,紧接着被一颗覆着灰甲的脑袋撞飞出去。
火炭四散,斜坡塌下一片碎石。姜砚抬刀后退,左脚刚踩上石台边缘,那东西已经张开大嘴,将洞中最后几缕白气吞了进去。
它有小牛大小,四肢贴地,背上甲片一层压着一层,灰得与石壁几乎分不出来。两只眼睛只有豆粒大,嘴却一直裂到耳后,舌头扫过牙床时,露出里面淡红色的软肉。
岩甲蜥。
这种东西常年趴在地脉旁吞食灵气,背甲能硬扛凡铁。它若活得够久,甲缝里会长出灵纹,普通引气修士都不愿正面招惹。
姜砚眼前这头还没长出灵纹。
姜砚的目光从背甲移到它的四爪,再看向洞壁。甲没长齐,身子却已经比狭缝宽了一倍;要避这张嘴,得从它进不去的地方走。
岩甲蜥落上石台,没有看姜砚,先低头闻了闻头狼尸体。姜砚抓住机会,一脚将死狼踹向它的嘴,自己转身扑向洞壁狭缝。
狼尸撞上岩甲蜥的鼻端,被它甩头拍开,半边身子砸进火堆。烧焦皮毛冒出浓烟,它连闻都没再闻,四爪刮过岩石,径直扑向姜砚的左侧。
掌心跟着一烫。
姜砚踏住石台边缘,折向狭缝。岩甲蜥的脑袋擦着他腰侧撞过,背甲将衣摆刮成碎布。左腿只能撑住半步,他立刻用右脚接住身子,长尾却已封住去路。
长尾横扫过来。
石台太窄,右边是暗河,左边是岩甲蜥的嘴。姜砚收刀护住肋侧,刀刃斜迎尾根,打算借这一下退进身后的狭缝。
“开!”
刀锋与灰甲撞在一起,火星蹦到他脸上。崩口柴刀只在甲片上留下一道白痕,左肩便被压了回来。姜砚顺势侧身,将受伤的右臂护在胸前。
长尾去势没停,重重砸上他的肋下。
姜砚横着滚出石台,后背撞进洞壁狭缝。湿布下面的伤口被这一尾抽开,热血一下灌满腰侧,眼前也黑了片刻。
岩甲蜥转过身,灰甲摩擦石壁,咔咔作响。狭缝只能容一个人侧身,它的脑袋挤不进来,前爪却沿缝口向里乱抓,爪尖每次刮过石面,都能扯下一块石皮。
姜砚缩起受伤的右臂,贴着缝隙往后挪。第一爪离胸口还有半尺,第二爪已经勾住退路绳,将他整个人往外扯。
姜砚用左肘顶住岩壁,拇指已经勾进绳尾的活扣。那只爪子往外扯,他便顺着绷紧的绳身一拽,套在腰上的绳圈脱开了。
岩甲蜥带着绳头缩爪,姜砚压住余下的长绳。爪子再次探入时,他顺势抽回绳头,连人带绳向里挪出两丈。山里逃命的东西,他一件也不想白丢。
背后又传来撞击,碎石顺着缝口滚下。姜砚避开松动的顶石,把右臂转到里面,沿下方坚实的岩面退到拐角。
姜砚停在一处转角,手脚并用地缩到岩甲蜥够不到的地方,才把怀里的药包摸出来。
油纸早已泡软,剩下的药粉结成两块。他捏碎一块按进肋下,另一块全抹在腿伤上,药遇到血便黏成黑泥,疼得伤腿不停抽动。
药包空了。
外面的浅滩离他不到三丈,河水拍在石岸上的声音一阵接一阵。岩甲蜥趴在缝口,前爪探不进来,身体却正好堵死了出去的路。
暗河里还漂着从山上冲下来的尸体,浮沫挨着腐肉打转。姜砚不肯拿那水灌肚子。石缝顶端原本有几滴清水往下落,岩甲蜥刚才一撞,水线也被碎石堵住,只剩湿痕。
无药,无净水。
外面还趴着一头凡刀砍不动的岩甲蜥。
姜砚把空药纸塞回怀里,将剩下的狼皮垫进护臂下面。喉咙干得难以下咽,他也没有马上出去,先让方才挨撞后乱掉的呼吸平复。
藏在这里,暂时咬不到他,等到手脚脱力便谁也出不去了。姜砚抬头望向石缝后方:上面透着更淡的白光,有一条斜裂一直延伸到石梁。
岩甲蜥也安静了。
缝口只剩甲片刮擦石头的细响。姜砚等了一会儿,将一小块狼皮从衣襟里摸出来,蘸上自己的血,贴着地面扔向右侧。
岩甲蜥没有动。
血皮落在它鼻前,它只用爪子拨开,低头去吸石缝口的一缕白气。先前踢过去的整头死狼也没能留住它,倒是姜砚左掌靠近缝口时,它忽然撑起了前身。
几缕雾丝正贴着岩面往姜砚手边弯。
姜砚把手撤到拐角后,离开那道冒气的石隙。伸长的白气散成两截,缝口那一截被兽口吞下,里面一截仍往他掌布下钻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