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沿着相同的线滑过火光,仍旧没有砍下去。
头狼耐不住了,喉咙里的低吼猛地拔高,三头狼一起冲来。
姜砚没有看两侧。他等水岸那头跨过第一块碎石,受伤的左腿突然向前一踢,整片火堆被他踢散。烧红的木炭泼向两边,斜坡上的狼急忙侧跳,水岸那头也被火星逼得撞向洞壁。
正中间只剩头狼。
它没有躲。火炭落到背上,它仍踩过灰烬直扑姜砚,张开的狼口足以咬断他的脖子。
姜砚往后退了一步,将沾血的左腿露在它眼前。
头狼果然追着血味变向,后爪蹬碎火堆边缘,整个身体朝他左侧压来。姜砚直到狼牙贴近胸口才转身,脚掌蹬住断木,将血布连同木棍一并踹向水岸。
头狼在半空拧腰,前爪扑中了断木,落地时正好踩进那片松石。
石块向暗河滚去。
它的两条前腿当场滑开,胸腹重重撞上岸沿,半个身体栽进浅水。水流冲歪狼头,脖颈下面那片灰白软毛彻底露了出来。
姜砚等的就是这里。
姜砚沿着留出的落脚处冲下去,左腿一受力,热血便灌进靴里。头狼扭身回咬,牙齿擦过他的腰,撕下半幅衣摆。
狼口就在肋下,他干脆迎着撞过去,用胸前的刀鞘抵住狼耳,不让它把头摆正。再慢一点,狼的后爪就能蹬住岸沿。
姜砚左脚踏进河水,借岸边整石撑住身子,腰胯一拧,左手的刀跟着压下。
“归火!”
柴刀迎着狼牙斩落。
刀口从下颌后方切进去,正好斩进脖颈最软的地方。热血喷上姜砚的脸,刀刃被颈骨卡住,头狼仍借着冲势撞上他胸口。
姜砚和狼一起摔进浅滩。后脑浸入水中,狼爪压住他受伤的左腿,嘴还在耳边开合,只差两寸便能咬住喉管。
刀卡住了。
他大叫着抓紧刀柄,脚跟蹬住河底,左臂向外一拧。
“断!”
崩口柴刀磨过颈骨,硬生生割开了剩下半边喉咙。头狼的身体抽动几下,嘴终于合拢,红眼里的光很快散去。
姜砚仍压着刀,直到狼血被暗河冲淡,爪下再没有半点力气,才把身体往旁边挪开。
另外两头洞狼站在火光外,没有扑上来。水岸那头鼻尖被烧出血泡,斜坡那头夹着尾巴,围着头狼转了半圈。
姜砚撑刀起身,腿抖得几乎站不住。他没有追,也没出声,只将头狼的尸体拖回岸沿,挡在自己和两头狼之间。
血腥味更重了。
两头狼又等了片刻,低头嗅到头狼流进水里的血,终于转身钻入黑暗。爪子刮过石壁的声音渐渐远去,洞里只剩木炭炸开的脆响。
姜砚一屁股坐进浅水,左手仍握着刀柄。他喘得胸口发疼,右臂的绳结被撞松了一处,左腿也多了三道翻开的伤口。
他先把绳结重新拉紧,又撕下头狼腹部一块干净皮毛压住腿伤。狼肉能吃,皮能挡寒,筋也能替换快断的绑绳。只要能活着带出去,这头畜生全都有用。
姜砚抓住头狼后腿,把尸体一点点拖上石台。掌心残印在这时烧了起来,黑色三环隔着缠手布收紧,牵得洞壁深处传来细碎裂声。
几缕淡白气息从石缝渗出,刚靠近他的身体便被黑印扯向掌心。姜砚立刻用湿布裹紧左手,可那股拉扯没有停,白气沿着肩膀、腰侧和掌根一掠而过,眨眼便散。
其中一缕慢了半拍。
它停住的位置,正是他刚才两次空挥柴刀时,肩、腰、掌根依次发力的那条线。
姜砚盯着空荡荡的掌前,重新抬起柴刀。
刀锋沿原路落下。
石缝中又渗出一缕白气。
经过肩头时,它又慢了一下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