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欧不凡特意安排的。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赵石和林婉儿是好人，但好人不一定能守住秘密，不知道就不会说漏嘴。

所以情报只系我哋内部流通。霍芳芳说，唔外传。赵石同婉儿唔需要知道佢哋带返嚟嘅消息去咗边，佢哋只要继续做而家做紧嘅嘢就得。铁山都系，佢愿意讲我哋就听，佢唔讲我哋唔问。

仲有一条。欧不凡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，假情报。如果有人发现我哋在收集消息，故意放假情报引我哋入局，点算？

霍芳芳点了点头。所以每条消息至少要两个来源对得上先信。赵石听到嘅，同婉儿或者铁山听到嘅对得上，先算准。对唔上嘅，放一边观察。

单一来源嘅消息，即使听起来几真都好，唔好全信。欧不凡说，尤其是太巧嘅消息。

霍芳芳说。

欧琪拿树枝在霍芳芳画的那些线旁边添了几笔。我可以喺石屋周围加一层预警阵纹。如果有人刻意凑近偷听，阵纹会有反应。

欧不凡说。

欧承把磨好的刀放在一边。灵田那边如果有外人靠近，我睇得到。他闷声说了一句，灵木对生人有反应。

劳小小把最后一个碗擦干，摞在灶台上。汤我照煲。她说，边个来买都俾，同以前一样。

欧乔坐在小板凳上，仰头看大人说话，一句话没插。她手里攥着今天捡到的一颗圆石头，攥得紧紧的。

那天晚上石屋的灯亮到很晚。霍芳芳在纸上把目前收集到的所有情报画成了一张图，用炭笔在上面标了点，红点是危险区域，蓝点是可以信任的人，黑点是需要提防的人。红点比蓝点多得多，黑点比红点还多。

欧不凡看着那张图，看了很久。

外门一千多弟子，管事十几个，和钱大彪有关系的占了快一半。安全的任务永远轮不到没背景的弟子，好的资源永远被有关系的人先挑走。这些事以前他们隐隐约约知道，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清楚楚摊在纸上。

这就是外门的生态。不是他们来了之后才这样，是一直就这样。赵石在这儿待了五年，赵铁山在这儿待了八年，这些事他们早就在经历了，只是以前没人把零零碎碎的碎片拼在一起。

灵膳档的汤每天照卖。来买汤的弟子不知道，他们排队等汤的时候随口聊的那些闲话，正在被一双看不见的手收集、整理、拼接成一张覆盖整个外门的情报网。

他们更不知道，那个笑眯眯给他们盛汤的灵膳婆婆，那个蹲在门槛上刻阵纹的欧不凡，那个整天坐在窗边闭着眼好像在打瞌睡的霍芳芳，把外门里里外外摸得比谁都清楚。

但欧不凡心里也清楚，这张网才刚刚开始织。现在网到的只是外门这些小鱼小虾，真正的大鱼在内门，在执法门更深的地方，在他们触不到的地方。

而网织得越大，捞上来的东西就越杂。说不定哪天捞上来的不是鱼，是水蛇。

他把那张炭笔画的图折起来，压在灶台上的一块石头底下。明天赵石还会来挑水，林婉儿还会来修阵纹顺便聊几句家常，赵铁山还会来买汤，冷着脸丢下一句什么话就走。灵膳档照常开，情报网悄悄织。

夜深了。霍芳芳感知铺开，巷子对面那两个监视的人已经不在了，但她知道他们还会再来。

外门看似平静，底下暗流涌动。灵膳档的灶台烧着火，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响，香气飘出巷子。这锅汤熬了快一年了，越熬越浓，闻着香，喝着暖，但汤底下沉着什么，只有他们自己知道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情报网运转得很顺。赵石每天带回来任务消息，林婉儿隔两天带回来一条人事消息，赵铁山三天来买一次汤，每次提一句执法门的动向。霍芳芳把所有消息对上、筛掉、拼好，画在那张图上。红点在增加，蓝点也在增加，黑点更多了。

第五天傍晚收摊的时候，赵石凑过来，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对劲。

欧叔，他压低声音，最近有个人，连着三天来买汤。我不认识，不是我们互助会的，也不是常来的那些弟子。每次买一碗，站在旁边喝完了不走，问东问西的。

问什么？欧不凡问。

问劳小娘是哪里人，问灵膳档每天进多少灵草，问石屋里面平时有没有外人来。赵石挠了挠头，我都推说不知道。但这个人……

他停了一下，眉头皱着。

他看人的眼神不太对。不像来喝汤的。

欧不凡没说话，抬头看了一眼窗边。霍芳芳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，目光扫过巷子方向，很快又闭上了。

天快黑了。巷子里的人渐渐散了，最后几个买汤的弟子捧着碗往寮房走。灶火映在欧不凡脸上，一明一暗。

知道了。欧不凡说，他下次再来，你正常招呼，别让他看出你在留意他。他问什么你就随便答几句，不要说有用的。

赵石点头，走了。

石屋安静下来。欧不凡把刻刀放下，看向霍芳芳。

点样？

有古怪。霍芳芳的声音很轻，呢个人嘅灵力波动同普通外门弟子唔一样。佢身上有一股很淡嘅海腥气，外门弟子身上唔会有呢种味。

海腥气？

紫菜宗靠海。霍芳芳说。

欧不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。

灶上的汤咕嘟咕嘟响，香气弥漫在院子里，可这香味里，总觉着掺了点别的什么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