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接话。

石屋里很安静。风从门缝里钻进来，吹得油灯的火苗跳了跳。

劳小小坐在椅子上，低着头，手里捏着那块抹布，捏了很久。她的手有点抖。

阿妈？欧不凡走过去，你冇事啊嘛？

劳小小抬头看他，眼圈有点红，阿仔，我哋……我哋杀咗五个人。

系佢哋嚟杀我哋架。欧不凡讲。

我知，劳小小说，我知佢哋唔系好人。但……五条命啊。前一秒仲喺度讲话嘅，后一秒就冇咗。

她叹了口气，我以前喺屋企，杀鸡都唔敢睇。

欧不凡蹲下来，看着母亲的眼睛。

阿妈，佢讲，呢个世界，同我哋以前嘅世界唔一样。

我知。

呢度冇法律，冇警察，冇公道。欧不凡讲，弱肉强食。你唔杀佢，佢就杀你。你对佢心软，佢唔会对你心软。

我知。劳小小又说了一遍，声音很轻，我就系……有啲唔习惯。

慢慢就惯咗架喇。欧不凡讲。

他站起来，看向其他人。

欧承靠在墙上，低着头，手插在口袋里，没说话。他平时最跳脱，最热闹，今天却异常安静。杀了人，他心里也不好受。

霍芳芳靠在门框上，闭着眼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但她指尖的灵力丝在微微颤动——她也不平静。

欧琪坐在床边，低着头，手指在床单上画来画去。七岁的孩子，第一次见死人，还是五个。

欧乔趴在床上，怀里抱着乔一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门口。她才五岁，可能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。但她能感觉到，家里的气氛不对劲。

都去瞓啦。欧不凡讲，天就快光喇。

没人动。

瞓啦，欧不凡又讲了一遍，听日仲要去灵兽圈做任务。该做咩做咩，就当乜事都冇发生过。

他走到床边，给两个女儿盖好被子。又给劳小小和欧承各倒了一杯水。

瞓啦。佢讲，有我喺度。

一家人陆续躺下来。

灯灭了。

石屋里一片漆黑。

没人睡着。

欧不凡躺在最外面，睁着眼。他看着天花板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五个修士的脸在他眼前晃来晃去，那个高个子修士淫笑的样子，那个瘦猴修士求饶的表情……不，他们没有求饶，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

玄甲的速度太快了。

快到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来。

欧不凡闭上眼睛。

他不后悔。

那五个人是来杀他们全家的，还想侮辱他的母亲和妻子。死有余辜。

可他心里还是沉甸甸的。

这是他第一次杀人。

不是在地球的模型店里摆弄高达模型，不是在游戏里砍怪升级。是真真切切地，五条人命，在他眼前消失了。

他翻了个身。

旁边，霍芳芳也没睡。她的呼吸很轻，但欧不凡知道她醒着。

瞓唔着？霍芳芳低声问。

欧不凡讲。

第一次？

霍芳芳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伸出手，握住了欧不凡的手。她的手很凉，但很稳。

惯咗就好。佢讲。

欧不凡转头看她。黑暗里，看不清她的脸，只能看到一双眼睛，很亮。

你唔系第一次？佢问。

霍芳芳沉默了几秒。

我屋企以前系练武嘅，佢讲，细个嘅时候跟住我老豆去过地下拳场。见过死人。

欧不凡没再问。

两个人就那么握着手，躺在黑暗里。

外面，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