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步。

走到石屋门口，他停下脚步。门开着，里面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
师兄？他又喊了一声。

没人答应。

他咽了口唾沫，伸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照明符，捏碎。

淡白色的光亮起，照亮了石屋内部。

钱大壮的眼睛一下子睁大。

石屋里，六个人坐在桌子周围，正在喝茶。

欧不凡坐在主位上，手里端着茶杯，慢悠悠地喝着。劳小小坐在他左边，正在给欧琪添茶。霍芳芳坐在右边，闭着眼，好像在打盹。欧承坐在对面，手里把玩着一块灵木。欧乔坐在欧不凡旁边，怀里抱着一个金色的小雕，正在吃一块灵糕。

一家人，安安稳稳地坐着喝茶。
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
而他们脚边，整整齐齐躺着五个人。

五个白天还生龙活虎的高修为修士，此刻都躺在地上，眼睛闭着，表情很安详，像是睡着了。身上没有任何伤口，没有血迹，衣服都整整齐齐的，连褶皱都没多几道。

如果不是他们没有呼吸，胸口没有起伏，钱大壮真的会以为他们只是睡着了。

五具尸体。

整整齐齐。

没有伤口。

没有血迹。

钱大壮手里的照明符一声掉在地上。
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脚下一软，差点摔倒。

你……你们……他的牙齿在打颤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你们对他们做了什么？

欧不凡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
灯光很暗，照在欧不凡脸上，一半明一半暗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既没有得意，也没有残忍，就像刚才只是喝了一杯茶而已。

他们来了，欧不凡说，声音很轻，然后就死了。

怎么死的？钱大壮尖叫起来，他们怎么死的？！

欧不凡没回答。

他端起茶杯，又喝了一口。

钱大壮看着地上那五具尸体，又看看桌子周围坐着的六个人。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，他浑身的血都凉了。

五个炼气九层以上的高手。

无声无息。

死了。

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。

这一家人……到底是什么怪物？

你……你等着……钱大壮往后退，腿在抖，我堂哥不会放过你们的……执法门不会放过你们的……

他转身就跑。

跑了几步，他又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
石屋里，欧不凡还坐在那里，端着茶杯，淡淡地看着他。

那眼神，像在看一个死人。

钱大壮打了个寒颤，转过头拼命跑。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跑得肺都要炸了，可他不敢停，也不敢回头。

石屋里，灯光摇曳。

欧不凡放下茶杯。

他去告状了。欧承说。

欧不凡点头。

怎么办？劳小小说，执法门要是来查……

查不到。霍芳芳睁开眼，声音很平，没有伤口，没有血迹，没有灵力残留。死因？说是猝死也有人信。

可五个人同时猝死？欧承说，钱大彪不会信的。

他信不信不重要，欧不凡说，重要的是，他没有证据。

他站起身，走到尸体旁边，蹲下来，在其中一个修士身上搜了搜，搜出一个储物袋。

五个炼气九层以上的修士，他说，储物袋里的东西，够我们用很久了。

劳小小走过来，看着地上的尸体，叹了口气，年纪轻轻的……

阿妈，欧不凡说，他们是来杀我们的。

我知道，劳小小说，我就是觉得……她摇了摇头，没说下去。

欧琪站在旁边，脸色有点白。她才七岁，第一次见死人，还是五个。

阿琪，欧不凡看向她，怕吗？

欧琪咬着嘴唇，点了点头，又摇了摇头，唔……唔怕。

怕也没关系，欧不凡说，但你要记住一件事。

他看着女儿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：这个世界，弱肉强食。你不杀他，他就会杀你。你对他心软，他不会对你心软。

欧琪看着他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慢慢点头。

我知咗，阿爸。

欧乔趴在桌子上，怀里抱着乔一，看着地上的尸体，眼睛眨了眨，没说话。乔一的金红色眼睛亮了一下，然后又暗下去。

先处理尸体，欧不凡站起来，不能放在这里。

埋去边度？欧承问。

莽荒林，欧不凡说，深处。妖兽多的地方。扔进去，用不了多久，就什么都剩不下了。

他看向霍芳芳，芳华，你留在这里，盯着外面。如果有人来，立刻通知我们。

霍芳芳点头。

老豆，你扛两具，阿妈扛一具，我扛两具。阿琪阿乔留在这里，陪着你阿妈。

知咗。

欧不凡扛起两具尸体，欧承扛起两具，劳小小扛起一具。五个人来，五具尸体走。趁着夜色，悄无声息地出了石屋，往莽荒林方向去。

欧琪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。她攥紧了拳头，指节捏青。

阿姐，欧乔拉了拉她的衣角，佢哋会死吗？

欧琪低头看着妹妹，摸了摸她的头，唔会死嘅。她说，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，我哋一家人，永远都唔会死。

霍芳芳靠在门框上，闭着眼，灵力网撒出去，覆盖百丈范围。

风还在吹，树叶沙沙响。

石屋里的灯，亮了一夜。

而莽荒林深处，某个妖兽巢穴旁边，多了五具尸体。用不了多久，它们就会变成妖兽的粪便，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

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