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芳芳护着十几个村民往村后撤，手里攥着记录本，红笔夹在指缝里。

这是她的习惯。穿越前管仓储，穿越后管数据，手里没个本子她就慌。本子上记着全村的灵力参数、兽潮的行进路线、每条巷子的宽窄，这些是她花三天踩点画出来的。欧不凡管打，欧承管挡，劳小小管救，她管往哪跑。

快，往磨坊那边走！她回头喊，声音不大但稳。

村民跟在她后头，老的扶着少的，女人抱着孩子，脚步乱得跟筛糠一样。有人摔了，她一把拽起来，别停，后头还有。

巷子两边的土墙在晃，兽吼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，混着人的惨叫。她没回头看，只盯着前面那条路。

磨坊在村后头，石墙厚，门板结实，能挡一阵。

还差三十步。

二十步。

十步。

一声狼嚎，从磨坊那边传来。

霍芳芳停住脚。

磨坊门口蹲着三只风狼。灰皮毛，绿眼睛，嘴角挂着血。刚吃过东西。

退路断了。

妈呀！后面有人叫出声，一屁股坐地上。

霍芳芳转身想带人往回跑。巷子那头，也亮起绿眼睛。一只，两只，五只，八只。风狼从巷子两头堵过来，把她和十几个村民堵在中间这截窄巷里。

前有狼，后有狼。

这阵仗，搁以前她得开三个会才能理清楚。现在没会可开，只有她手里这本记录本。

都靠墙！霍芳芳吼，背靠背，别散！

村民哗啦一下贴墙根蹲下，挤成一团。有人哭，有人念佛，有人抱着孩子抖。

霍芳芳站在人群前面，本子攥在手里，红笔夹在指缝里，笔帽上已经咬出一排牙印。

她数了一遍。前面三只，后面八只。十一只。

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。这习惯改不了，哪怕要死了也得先记数据。

风狼没急着扑。它们在试探，蹲在巷子两头，尾巴扫地，绿眼睛盯着人群。狼群猎食的规矩，先围，再耗，等猎物自己崩溃。

霍芳芳的灵力是炼气二层，跟劳小小一样，每天就那么一点。她做数据的，打不了架。她能做什么？

她能看清。

这是她唯一的本事。过目不忘，灵力指纹，看清每台模型的灵力波动，看清每个人的状态，看清每条数据背后的规律。可现在她看不清。

看不清前面三只狼哪只最强，看不清后面八只狼会先扑哪边，看不清巷子墙头是不是还有狼埋伏。天黑，烟尘，兽吼混着人声，她什么也看不清。

这是她最怕的。

死她都不怕。就怕看不清。

穿越前她在店铺做年度计划，最怕的就是数据不全，未知的也要列出来，等知道了再填。她每晚在厨房核对数据到后半夜，嘴唇发白，劳小小端粥给她，她说万一我记错了呢。

那支红笔是穿越前从店铺带出来的。0.5mm，笔帽上咬出一排牙印。

穿越前她管仓储，每天关门前都要核对一遍库存。哪个货架少一盒零件，哪个型号的喷口缺货，查不清她就睡不着。欧不凡曾经逗她：你脑子里是不是装了个Excel？

她没笑。她真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个Excel。每一个格子都填着数据，每一个公式都关联着结果。哪个格子空了，她就睡不着。

好家伙，这哪是脑子，这是台服务器。

穿越后那个Excel没空，反而更满。灵气浓度，灵力波动频率，每台模型的反应时间，每个人的修炼进度。她每天晚上在厨房核对数据到后半夜，对着油灯一页一页翻。

第一百三十七次核对。

灵力指纹A-07号，波动频率3.7赫兹，峰值偏移0.3，记录时间Day 35……她念着，手指在纸上划过。

3.7还是3.8？她翻回前一天，3.7。再翻到更早的，也是3.7。是3.7。松一口气。松一秒，又紧回去。万一我看错了呢？万一那天灵力波动不稳定我误读了？

她把记录纸翻到第一页，从头看。

这习惯救过全家。Day 22，欧乔的模型灵力波动降40%，她拿红笔圈出来。Day 28，欧不凡的模型峰值超历史记录200%，她拿红笔圈出来。Day 41，欧承雕的框架碎裂前，她拿红笔圈出来。

那些红圈救过命。

可现在红笔圈不出来。

她怕记错。更怕看不清。看不清就没法做决定，没法做决定全家人就白忙活。

现在她看不清十一只狼的分布，看不清哪只先动，看不清哪边能突围。

她必须看清。

这念头一出来，她自己都觉得荒唐。她一个做数据的，凡人，灵力见底，手里就一本破本子一支红笔。她能看清什么？

看不清这十几个村民就死在这。看不清她回去怎么跟欧不凡交代。看不清她记录本上又要多一行Day 47，柳溪村兽潮，死亡人数……

后面那个数字她不想填。

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。芳华揣在她胸口，陶罐大的模型，安安静静躺着，一点光都没有。

芳华是她的。

她把手按在芳华上。

我必须看清一切。

这话说出来她都不信。她能看清什么？她连前面那三只狼是不是一家的都分不清。

可芳华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