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不及了。
铁甲犀冲得太快,离他还有不到五米,独角闪着乌油油的光。这一下撞实了,人能直接被穿成串。
就在这时,欧承拎着斧头冲上去了。他左手拎着斧头,把昨天刚削好的十几根尖头灵木桩往铁甲犀前面的地上一扔,脚踢在桩子上,尖桩地立起来,斜对着铁甲犀冲过来的方向,正好卡在它蹄子前面。
奶奶!撒药!欧承喊。
劳小小早就准备好了,端着一大盆磨得最浓的迷魂药粉,对着铁甲犀的脸就泼了过去。绿色的药粉一下全糊在铁甲犀眼睛和鼻子上。
哞——!
铁甲犀疼得惨叫一声,眼睛被迷了,看不清路,前蹄正好踩在尖灵木桩上,的一声,尖桩扎进它蹄子缝里。疼得它往前一歪,重心不稳,一声摔在地上,滑出去两三米,正好撞在院门口的大石头上,撞得石头都裂了。
它晃了晃脑袋,挣扎着要站起来。欧承冲上去,一斧头砍在它鼻子最软的地方。灵木斧头砍进去半寸深,黑血喷出来,溅了他一身。
铁甲犀疼得疯了,甩头把欧承甩出去两三米远。欧承摔在地上,差点背过气去,右手的烫伤蹭在地上,疼得他直咧嘴。
它挣扎着爬起来,眼睛里淌着黑血,药粉被它甩得满天飞,恶狠狠地盯着院子里的人,前蹄刨着地面,准备再冲一次。
欧不凡已经把天一掏出来了,攥在手里,天一亮得刺眼,白光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,光甲已经在他右手上显形了,淡白色的,马上就要覆盖全身。
就在这时,铁甲犀晃了晃脑袋,好像突然怕了,往后退了两步,看了看院子里的人,又看了看地上的血,打了个响鼻,居然转身,一瘸一拐地往林子里跑了,跑得飞快,几下就没影了。
地上只留下一摊黑血和几个深深的蹄印。
地不震了。风也停了。
院子里一片狼藉,篱笆倒了,墙根的灵木回路碎了一地,药粉撒得满院子都是,黑血溅在石头墙上。欧承摔在地上,斧头扔在旁边。欧琪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劳小小扶着灶台,手还在抖。
欧不凡站在原地,手里的天一光慢慢暗下去,光甲刚到胳膊肘,又缩回去了,最后只留了一点淡白光,闪了闪,灭了。
还是没触发。
最后关头,铁甲犀跑了,没人真要死,它还是不认。
呼……呼……欧承从地上爬起来,疼得龇牙咧嘴,左手扶着腰,右手的烫伤全蹭破了,露着红肉,他也不管,指着林子里铁甲犀跑走的方向,看着欧不凡,喘着气说:你看见了?
欧不凡没说话。
你看见了吗?欧承声音都哑了,阵法挡不住。斧头砍不动。钢管砸上去连个印子都留不下。要不是我那几根尖桩,要不是你妈那盆药粉,它冲进来,我们今天都得死在这。
欧不凡攥着天一的手青筋都冒出来了,指节发白。
它跑了,算我们运气好。欧承往前走了两步,盯着欧不凡的眼睛,下次呢?下次来两头铁甲犀呢?下次来比铁甲犀更厉害的东西呢?我们还有多少运气够赌?你还要藏到什么时候?
欧不凡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来。
他抬头往林子里看,林子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铁甲犀跑远的震动声,越来越轻,最后听不见了。地上还留着它的蹄印,深深的,嵌在泥里,提醒所有人刚才的事不是做梦。
风一吹,满院子都是药粉味和血腥味。欧乔从屋里跑出来,跑到欧承身边,拉着他的衣角,仰着小脸看他手上的伤,眼泪啪嗒啪嗒掉:爷爷,你手流血了,疼不疼?
欧承低头看着小孙女,脸上的火气慢慢消了。他伸出没受伤的左手,摸了摸欧乔的头,没说话。
劳小小端了盆清水出来,给欧承清洗手上的伤口。清水冲在红肉上,欧承疼得抽冷气,也没吭一声。
欧不凡站在原地,站了半天,最后叹了口气,把天一套回手腕上的手环里,走过去,帮欧承扶着胳膊:先包扎伤口。
欧承没说话,任由他扶着。
父子俩没再吵架。
太阳慢慢从东边升起来了,光照在院子里的狼藉上,黑血,碎木头,倒了的篱笆,断了的尖桩,一切都清清楚楚。
远处传来村民的惊叫声,大概是别的人家也发现了铁甲犀的蹄印,乱成一团。
欧承坐在凳子上,让劳小小给他包扎伤口。他抬眼看向林子里的方向,眼神里的不甘,比昨天更重了。
风从林子里吹过来,带着点淡淡的血腥味,比上次风狼来的时候,腥多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