揉着揉着，那块指甲盖大的暗灰色碎塑料，突然亮了一下。

极淡的白光，虽然只亮了一秒就灭了，但傍晚天暗，看得清清楚楚。

“姐姐！姐姐你快看！”欧乔举着那块碎零件蹦起来，小辫子都散了，扯着嗓子喊，“它亮了！它亮了！跟爸爸那天一样亮！”

欧琪赶紧跑过去，把碎零件拿在自己手里，凉冰冰的塑料，一点光都没有，安安静静的，就是块普通废塑料。她又递回给欧乔，欧乔攥在小肉手里，攥得紧紧的，没过两秒，那碎塑料又闪了一下，还是极淡的白光，一明一暗，跟夏夜里天上的星星眨眼似的。

欧琪赶紧摸出兜里的小本子，炭笔在纸上划得飞快，字歪歪扭扭的：“失败品碎片（天一指尖，水口剪歪废品），欧乔触碰发光，亮度极弱，持续一秒，其余五人触碰不亮。”

“碎了的塑料片子还能亮？”欧承凑过来，烟锅子已经点着了，叼在嘴里，烟圈往上飘，他纳闷得很，拿烟锅子铜头点了点那块碎零件，“这不是你爸上个月做坏了扔的吗？水口都剪歪了，安都安不上，废塑料一块，扔了都没人捡。”

欧琪没说话，咬着炭笔头，看看那块碎零件，又看看墙里刚糊好还没干透的灵木回路，眼睛转了转。等其他人都忙活开：劳小小去灶屋烧火做饭，欧承蹲在石头上抽烟，欧不凡和霍芳芳往墙根堆柴火，没人注意她的时候，她趁着表层的泥还没干透，拿手指头沾了点稀泥，在墙壁泥层里面，悄悄画了个完整的双层三角形回路，跟天一站起来时护盾展开的形状一模一样，比外面那层三角形大一圈。

刚画完，欧乔举着碎零件跑过来：“姐姐你画什么呢？”

欧琪吓了一跳，赶紧拿稀泥仔细抹平，又抓了点碎草屑撒在上面，拍了拍：“没什么，画个圈圈玩，你别跟别人说啊。”

“哦。”欧乔咬着手指头，使劲点头，“我不说。”

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。

“先画着。”欧琪拍了拍手上的泥，小声嘀咕了一句，自己跟自己说，“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。”

晚饭是劳小小煮的野菜灵草粥，香得整条巷子都能闻见，就着点从地球带过来的腌咸萝卜，欧承还从床底下摸出半瓶从老家带来的泡了五年的药酒，倒了小半杯，咂摸了一口，辣得他直咧嘴。大家蹲在院子地上呼噜呼噜喝粥，累了一天，一个个腰都直不起来，手上胳膊上指甲缝里全是泥。

吃完饭霍芳芳收拾碗，欧承蹲在石头上吧嗒吧嗒抽烟袋，劳小小去灶屋烧热水准备给大家烫烫脚解乏，欧琪趴在石头桌上就着油灯亮记笔记，炭笔在本子上划得沙沙响。欧乔没吃饱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窝窝头，另一只手攥着那块碎指尖零件，跟玩小石子似的东蹭蹭西碰碰，碰碗不亮，碰石头桌子不亮，碰她妈递过来的刷锅刷子也不亮。

她蹭到石头桌子边，胳膊肘不小心碰倒了欧不凡放在桌上的天一，天一一歪，倒在旁边摆着的那个粉色小熊霸上——那是欧琪拼了半年，上个月刚做完的，粉嘟嘟的，头上还粘了个小蝴蝶结，欧乔平时最爱玩。

欧乔手里攥着的碎指尖，刚好蹭在小熊霸的胸口上。

“唰”的一下。

淡粉色的光从小熊霸身上亮起来，暖融融的，比刚才碎零件亮十倍，把欧乔的小脸蛋照得红通通的，连她脸上没擦干净的泥点子都看得清清楚楚。

欧琪手里的炭笔“啪”地断了。

欧承烟袋锅子差点掉地上。

霍芳芳手里的碗“当啷”一声磕在盆沿上。

劳小小从灶屋探出头，手还沾着洗洁精泡沫。

欧不凡正往手腕上套手环，手停在半空中，忘了动。

六个人的眼睛，都盯着那个亮着淡粉色光的粉色小熊霸，愣在原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