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好刚才那两个散修又路过,估计是没走远,看见劳小小放在石头上的那几株草,两个人眼睛都直了,脚步一下子停住,凑过来指着草问:大娘!你手里拿的是青叶草和赤焰花啊!这都是一阶灵草!你怎么认识的?这林子里边缘都有这东西?
就喺边上采嘅啊。劳小小纳闷,拍了拍手上的泥,呢D有咩出奇嘅,我做咗四十年饭,以前喺乡下什么草药没见过,呢个青嘅闻着凉丝丝嘅,肯定是治外伤的,红的闻着辣乎乎的,煮水喝发汗,同我们以前的薄荷、紫苏差唔多嘛。
两个散修听得目瞪口呆,站在那愣了半天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,又看了看欧家这一屋子人,没敢多问,拱了拱手,匆匆忙忙走了,脚步比来的时候还快。
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,张老汉来了。
老头手里攥着个用油布包了三层的东西,裹得严严实实的,走到欧不凡面前,左右看了看没人,才把油布一层层打开,里面是个黑乎乎的铁手环,磨得发亮,边缘都磨圆了,看着少说有几百年的年头。他把手环递给欧不凡,手都有点抖:这个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,我爹临死前给我的,说三百年前有个穿道袍的仙长路过我们村,在我家住了三个月,临走的时候留下的,说以后遇到灭顶的大难,就把手环滴血认主,能装东西,外人看不见也摸不着。我揣了一辈子,割破手指滴了好几次血也没弄明白,你拿着,把那些发光的模型什么的,都装进去,别让人看见,惹祸。
欧不凡接过手环,沉甸甸的,黑铁料子,表面刻着很淡的纹路,跟灵木上的回路纹路也有点像。他摸出别在腰上的折叠刀,扎破指尖,挤了一滴血在手环上,血滴上去地一下就被吸进去了,手环瞬间变轻了,凉丝丝的贴在他手腕上,他能清楚感觉到手环里有个大概一立方米的空地方,安安静静的。
欧琪赶紧把手环拿过去,翻过来掉过去地看,手指头摸着上面的纹路,摸了半天,翻到内侧靠近接口的地方,她突然了一声,把手环举起来对着太阳光,给欧不凡看。
手环内壁上刻着四个很小的篆字,磨得快平了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,对着光仔细辨认,能认出来:
天玄甲仓。
后面还有两个更小的字,刻得更浅:
第七号。
天玄甲仓?欧不凡皱着眉,念了一遍,从来没听过这名字,什么意思?
欧琪摇了摇头,没说话,蹲下来把散落在废墟里的那些高达模型一个个捡起来,连掉在泥里的碎零件、水口料都没放过,挨个放进手环里,最后把放在石头上的天一也拿起来,递给欧不凡。欧不凡接过天一,凉冰冰的,暗灰色塑料壳,一点光都没有,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胸口那块嵌着的枣红色灵木,指尖顿了顿,把天一也放进了手环里。
手环贴在手腕上,被袖子一盖,外人根本看不见,跟没有一样。
以后所有模型,所有碎零件,都放这里。欧不凡把手环往袖子里拢了拢,看着全家六个人,声音压得很低,除了我们六个,谁也不许说手环的事,谁也不许说模型发光的事,听见没有?
全家人都点了点头。欧承叼着烟锅子,嗯了一声;霍芳芳把刚缝好的衣服叠起来,应了;劳小小蹲在灶边添柴火,头也没抬;欧琪把小本子揣回兜里,嗯了一声;欧乔咬着手指头,看着爸爸手腕的位置,使劲点头。
天快黑的时候,灶里的柴火噼啪响,劳小小把采来的灵草切了切,扔到粥锅里一起煮,没一会儿香味就飘出来了,不是普通野菜的味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欧琪坐在火堆旁边,拿着炭笔在本子上画手环内壁的纹路,画着画着,她突然停了笔,把画着冰箱纹路、灵木纹路、手环纹路的三页纸摆在一起,对着火光看了半天。
三套纹路,弯弯曲曲的,走形一模一样,只是疏密不一样,粗细不一样,像是同一个东西拆成了三部分。
她抬起头,看向立在墙角的冰箱,冰箱安安静静立在那里,门半开着,跟个普通旧冰箱没区别。内壁上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纹路,被火光映着,极淡地闪了一下,欧琪皱起眉头,咬着炭笔头,没说话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