汗水顺着脸颊流进领口,湿透了里衣。
爬到十二层顶楼。
陆远用生锈的钥匙捅开最尽头的一扇破木门。
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。
一股霉灰味扑面而来。
屋子是个七八十平米的大开间。
四面墙皮剥落,露出里头的红砖。
靠窗的位置铺着几张用砖头垫起来的破木板。
算是床。
好在楼层高,味道没下面那么熏人。
窗外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铁皮屋顶,一直连到天边。
众女把手里的行李包袱扔在木板上。
徐慧真扶着墙,大口喘气。
胸口剧烈起伏。
“这地方,简直是地狱。”她声音打着颤。
陆远走到窗前。
推开破了洞的玻璃窗。
风灌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死气。
“地狱也是避风港。”
陆远转过身,看着疲惫不堪的众人。
“咱们初来乍到,手里只有旧币和金条。”
“没有香江的合法身份证。”
陆远拍了拍沾着灰土的袖口。
“走在正街上,就是等着被警察盘问敲诈的黑户。”
“随时会被抓进警署扒层皮。”
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破木棍。
“这里是九龙城寨。”
“大清朝留下的飞地。”
“英军不敢进,港英警察管不着。”
陆远双手插在兜里。
“在这个鬼地方,没人问你从哪来,也没人查你的路条。”
“这是咱们目前最安全的落脚点。”
“等我把黄金换成现钞,铺开黑白两道的路子,买下合法身份。”
“咱们就搬出去。”
这番话像颗定心丸。
砸进几个女人的心里。
秦淮茹咬着牙站直身子。
“陆哥说得对。有瓦遮头就不错了,比大冬天露宿街头强。”
她挽起袖子,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小臂。
在墙角翻出一把快秃了的破扫帚。
“我去找点水,把这屋子拾掇拾掇。今晚大伙儿挤一挤。”
陈雪茹也脱下呢子大衣,搭在木板上。
“晓娥,你帮我把这边的砖头码齐。”
几个女人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地上的破烂。
屋里总算有了一点活人的热气。
陆远靠在窗边。
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。
摸出兜里压瘪的大前门,咬在嘴里。
正准备划火柴。
“砰!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。
本就不结实的破木门,被人从外面一脚重重踹开。
门轴当场断裂。
半扇门板砸在水泥地上,溅起一地的灰土。
门板弹了两下,不动了。
秦淮茹吓得尖叫一声,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。
娄晓娥双腿发软,跌坐在木板床上。
脸色煞白,双手死死抱住皮箱。
走廊昏暗的光线里。
一个光着膀子的古惑仔大步跨了进来。
他胸口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青色过肩龙。
嘴里嚼着槟榔,嘴角渗出红色的汁液。
像吸了血。
古惑仔手里倒提着一把半米长的西瓜刀。
刀刃上满是豁口。
鞋底踩着地上的碎木片,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他站在门口。
西瓜刀猛地抬起。
刀尖指着屋里的几个女人,咧开嘴。
一个满身纹身的古惑仔拎着西瓜刀闯了进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