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跨过一条流着黑水的臭水沟。
皮鞋踩在湿滑的青苔上,溅起两滴黏稠的黑泥。
头顶上,密密麻麻的私建铁皮屋像乱搭的积木,层层叠叠。
彻底遮住了天光。
大白天的,巷子里黑得像半夜。
几条纵横交错的私拉电线悬在半空。
电线上挂着不知谁家洗得发白的破裤衩。
水滴顺着布料边缘往下滴。
“吧嗒。”
砸在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。
这就是香江着名的三不管地带。
九龙城寨。
空气里飘着一股死老鼠混着劣质脂粉的酸臭味。
两边的暗巷里,不时传出麻将牌碰撞的稀里哗啦声。
几个穿着暴露、抹着劣质口红的站街女,靠在掉灰的墙根下。
眼神麻木地盯着路过的人。
路边一间昏暗的无照诊所敞着门。
地上扔着带血的旧纱布。
一个穿着脏白大褂的老头,正拿着生锈的镊子,给人挑肩膀上的子弹。
“哥……”
何雨水吓得声音发颤,紧紧把陆雨晴护在怀里。
两个小丫头脸色煞白。
秦淮茹双手死死攥着陆远旧棉衣的后摆。
手指骨节勒得泛白。
指甲几乎嵌进棉布里。
娄晓娥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。
她提着牛皮箱,深一脚浅一脚地躲着地上的碎酒瓶和针管。
脚踩在脏水坑里,泥水溅污了白袜子。
她咬着下嘴唇,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硬是没吭声。
“陆爷,这地方能住人吗?”
陈雪茹拿手帕捂着鼻子。
高跟鞋踩在烂泥里,走得一瘸一拐。
“别乱看,跟紧我。”
陆远声音低沉。
他提着那个沉重的旧帆布包,在迷宫一样的窄巷里穿梭。
爬上三楼。
楼梯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过。
墙壁上全是黑乎乎的油垢和鞋印。
楼道拐角摆着个破竹榻。
一个头发花白、干瘦的包租婆歪在榻上。
手里端着根长长的竹烟枪。
正闭着眼吞云吐雾。
一股刺鼻的甜腻大烟味在空气里弥漫。
陆远停在竹榻前。
包租婆掀起耷拉的眼皮,扫了陆远一眼。
目光又在后头几个水灵的女人身上转了一圈。
咧开嘴,露出一口烂黑牙。
“北姑啊?”
包租婆吐出一口白烟,操着生硬的粤语。
“长得挺靓。一晚上能接不少客。想租哪种房?”
陆远从贴身内兜里摸出两块袁大头。
两指捏着银元边缘。
手腕一翻,银元在半空撞了一下。
发出清脆的金属颤音。
“最顶层。”
陆远把大洋扔在竹榻边的木方桌上。
银元打着转儿躺平。
“要最大的一间。干净点。”
他盯着包租婆浑浊的眼珠子。
“这几个女人不是做皮肉生意的。别让不三不四的人来烦我。”
包租婆看见大洋,两眼放光。
一把抓起银元,放在嘴里用力咬了一口。
验明了真假,笑得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起。
“顶楼有个大开间,前天刚死过个病鬼,不嫌晦气就去住。”
她从腰间解下一长串生锈的钥匙。
挑出一把,丢给陆远。
“十二楼,走到头就是。交了钱,没人查你们的底细。”
陆远攥着钥匙,带着人继续往上爬。
楼梯没有灯,越往上走风越大。
陈雪茹和徐慧真喘着粗气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