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拖着范金有,推开玻璃门。
大步迈进风雪里。
前门大街的雪没过脚踝。
范金有鞋跑掉了一只。
脚踩在冰面上,冻得发紫。
他被陆远一路倒拖着,在雪地里犁出一条深沟。
街道办大院。
办公室的门敞开着。
屋里生着大铁炉子,煤火烧得正旺。
王主任穿着厚实的棉大衣,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。
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咚咚直响。
气得脸色铁青。
角落里,蹲着个瘦骨嶙峋的男人。
蔡全无靠在门框上,手里盘着两枚核桃。
陆远走到门口。
手一松。
范金有像摊烂泥一样砸在水泥地上。
滑行了半米,撞在办公桌的桌腿上。
“王主任,人带来了。”陆远语气平静。
王主任猛地停住脚。
两步跨到范金有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头发。
把他的脑袋提了起来。
“范金有!”
吼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。
“你长本事了!敢伪造公文,去抢私人商铺!”
范金有吓得浑身打摆子。
看着角落里的刘拐子,他知道全完了。
“主任……我糊涂啊!”
他抱着王主任的大腿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我就是想吓唬吓唬那个女人,没真想抢啊!”
“放屁!”
王主任一脚踹在范金有胸口。
范金有仰面摔倒,后脑勺磕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拿国家的信誉,谋你自己的私利!”
“你这是把街道办的脸按在粪坑里踩!”
王主任气得浑身发抖。
指着范金有身上的那身灰色中山装。
“扒了他的衣服!”
“送交局子!定个敲诈勒索、伪造公文的罪!”
两名街道干事冲上来。
三两下扒掉了范金有的外套。
范金有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破线衣,冻得缩成一团。
黄色的尿液顺着裤裆流了出来,在地上洇出一大片。
“陆远,今天这事多亏了你。”
王主任顺了口气,转头看向陆远。
“这毒瘤要不是你及时发现,街道的名声就毁了。”
陆远点点头。
没多留,转身走出了街道办大院。
蔡全无跟在后面。
“爷,这孙子进去,没个五年出不来。”蔡全无压低声音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陆远丢下一句话。
跨上自行车,原路返回。
陈记丝绸店。
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。
风刮得街上的路灯忽明忽暗。
店里没开大灯,只亮着柜台上一盏昏黄的小台灯。
陆远推门进去。
门上的铜铃没响。
小伙计已经被打发走了。
屋里只有陈雪茹一个人。
她站在玻璃门后。
手里攥着一把沉甸甸的黄铜钥匙。
看着陆远走进来,她没说话。
转身走到门边。
“咔哒。”
钥匙扭动,大门死死锁住。
接着,她抬起手臂。
抓住玻璃窗上的厚重红丝绒窗帘。
用力一拉。
“哗啦。”
厚实的窗帘合拢,把外头的风雪和路灯的光,全挡在了外面。
屋里暗了下来。
只剩下一圈昏黄的台灯光晕,照在红木柜台上。
陈雪茹转过身。
背靠着门板。
胸口微微起伏,呼吸有些急促。
她那双勾人的桃花眼红通通的,带着未干的水汽。
今天如果不是陆远。
她打拼下来的心血,就全进了范金有的腰包。
她一个女人,在四九城里再长袖善舞。
真碰上不要脸的权力算计,也是砧板上的肉。
陈雪茹咬着艳红的嘴唇。
踩着高跟鞋,一步步走到陆远面前。
停在不到半步的距离。
一股浓郁的玫瑰香风,钻进陆远的鼻腔。
她仰起头,看着陆远。
眼眶微红。
突然做出了一个极具魄力的决定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