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海中坐在八仙桌主位上。
身上那件过年才穿的灰色中山装没脱。
桌上摆着个白瓷酒盅。
他端起酒盅,抿了一口二锅头。
辣酒下肚,通体舒泰。
“香!真香!”
刘海中砸吧着嘴,满脸红光。
他盼了一辈子的一大爷位置,今天终于落到了自己头上。
老易进去了,以后这院子就是他刘海中的天下。
刘光天和刘光福两兄弟蹲在墙角。
两人鼻尖冻得发红,双手揣在袖筒里。
死死盯着锅里的煎蛋,狂咽口水。
“看什么看!”
刘海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震得酒盅跳了一下。
“这是给一大爷补脑子的!”
“你们俩小兔崽子,天天吃白饭。再看,老子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!”
刘光天吓得猛地低下头。
刘光福缩在哥哥背后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在这个家里,刘海中就是土皇帝。
一言不合就是皮带抽,两兄弟从小被打到大。
二大妈把金黄的煎鸡蛋盛进盘子,端上桌。
“当家的,快趁热吃。明天开全院大会,你可得好好立立威。”
“那还用你说?”
刘海中得意地挑起一筷子鸡蛋,塞进嘴里。
刚嚼了两口。
“砰!”
东厢房的木门发出一声惨烈的爆响。
整扇门板直接往里倒塌,砸在地上。
冷风像一堵墙一样撞进来。
桌上的煤油灯瞬间熄灭。
刘海中吓得浑身一哆嗦,嘴里的半块鸡蛋直接咽进了嗓子眼。
噎得他直翻白眼。
手里的筷子当啷掉在地上。
几道刺眼的手电筒强光从门外打进来,在屋里乱扫。
六名穿着军大衣的保卫干事冲进屋。
大头皮鞋踩碎了地上的门板残骸。
王科长顶着一身风雪,大步跨过门槛。
腰间的牛皮枪套已经打开,右手搭在枪柄上。
满脸杀气。
“王、王科长?”
刘海中捂着脖子,把噎在喉咙里的鸡蛋生生咽下去。
额头上的汗唰地下来了。
“大晚上的,您这是……”
王科长根本没理他。
手电筒的光柱在屋里扫了一圈,直接定在角落那张双人床上。
“搜!”
一声令下。
两名干事冲过去。
一把拽住床脚,用力往外一拖。
木床在砖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床底下的杂物全暴露了出来。
几个破鞋盒,一堆发霉的烂棉絮。
还有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脏帆布袋。
干事上前,一脚把帆布袋踢翻。
“哗啦!”
十几块切割整齐的高标号钢材滚落一地。
金属撞击的清脆响声,砸碎了屋里的死寂。
跟着钢材一起掉出来的。
是三把长达半米、刀刃打磨得雪亮刺眼的开山刀。
以及两把带着血槽的三棱军刺。
手电筒的光打在刀刃上。
反射出一片阴森的冷光。
二大妈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,一屁股瘫坐在煤炉子旁。
刘光天和刘光福吓得抱作一团,拼命往墙角缩。
王科长看着地上的军刺,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一把拔出配枪,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刘海中。
“私藏军工钢材!私造管制刀具!”
“刘海中,你打造军刺,是准备拉队伍上山打游击吗!”
这帽子扣得太大。
刘海中双腿的骨头仿佛瞬间被抽干。
他从椅子上滑下去,噗通一声跪在青砖地上。
肥胖的身子抖得像通了电。
“不……不是我的……”
刘海中牙齿疯狂打架,声音透着绝望。
“我不知道……我没造刀啊!”
“放屁!”
王科长一脚踹在刘海中胸口。
刘海中往后倒飞出去,撞在八仙桌上。
盘子砸在地上碎成八瓣。
两名干事扑上去。
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刘海中的胳膊。
用力往背后一扭。
“喀嚓”两声轻响。
刘海中的脸被死死压在冰凉的青砖地上。
手铐落锁。
冰冷的金属贴着手腕。
刘海中脑子里全空了。
完了。
全完了。
别说一大爷的位置,连命都保不住了。
为了脱罪,为了活命。
他被按在地上,拼命扭转着脖子。
脸上的肥肉挤压在砖缝里,渗出血丝。
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,死死盯住了躲在墙角的刘光天和刘光福。
刘海中突然扯着嗓子大喊出声。
“王科长!这不是我偷的!”
“是他们!”
“是这两个小畜生从厂里偷捡回来的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