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东旭死死盯着后院台阶。
那个梳着大长辫子、穿着崭新呢子大衣的姑娘,正是媒婆照片上的秦淮茹。
现在却像个听话的鹌鹑,乖巧地跟在陆远身后。
他脑袋里“嗡”的一声长鸣。
热血全冲到了天灵盖,顶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“秦淮茹!”
贾东旭嘶吼了一嗓子。
他踩着积雪大步冲进后院,张开双臂,直接横在陆远和秦淮茹中间。
贾东旭指着秦淮茹的鼻子,手指头直打颤。
“你干什么?你、你不是来跟我相亲的吗?怎么跟着这个绝户!”
唾沫星子喷在冷风里。
陆远停下脚步。
单手扶着飞鸽自行车的车把,没说话。
秦淮茹吓了一跳,本能地往陆远身后躲了半步。
她看清了贾东旭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媒婆给的照片上,贾东旭看着还算板正。
可现在,这男人胡子拉碴,破棉袄上蹭着黑灶灰,鼻涕结在人中上。
活像个路边要饭的。
秦淮茹捏紧了手里的灰布包袱。
“你就是贾东旭?”她声音发紧。
“对!我是你男人!”贾东旭往前逼了一步。
他伸出脏兮兮的手,就要去抓秦淮茹的手腕。
“跟我回中院!”
陆远眼皮一撩。
抬脚,随意地把自行车撑子往下重重一踢。
“啪。”
金属撞击青砖,声响不大。
却让贾东旭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僵在半空。
“贾东旭,把爪子收回去。”陆远声音很淡。
“这是我雇的丫鬟。”
“丫鬟?”
贾东旭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他转头死盯着秦淮茹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“秦淮茹,你疯了?你放着好好的城里媳妇不当,给这小绝户当丫鬟?”
“他爹昨天刚死!他连块买煤的钱都没有,拿什么养你!”
秦淮茹从陆远背后站出来。
她挺直了腰杆,冷冷看着贾东旭。
“饭都吃不上的是你们贾家吧。”
“媒婆说你家条件好,吃商品粮。可我刚才在路上打听清楚了。”
“你妈昨天因为入室抢劫,被公安当场抓走。人现在还在看守所里蹲着呢!”
秦淮茹声音清脆。
在空旷的后院里传出老远。
躲在抄手游廊柱子后看热闹的邻居,纷纷探出了脑袋。
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刘海中背着手,把耳朵竖得老高。
贾东旭脸涨成了紫红色。
“那、那是误会!我妈马上就能出来!”
“是不是误会,公安局说了算。”秦淮茹撇了嘴,满脸嫌弃。
“你们贾家满嘴谎话,合起伙来骗我进城。”
“我就是回乡下种一辈子地,也绝不嫁给劳改犯的儿子!”
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结结实实扇在贾东旭脸上。
“我现在是陆哥的贴身丫鬟。”秦淮茹伸手拍了拍身上崭新的呢子大衣。
“这大衣,陆哥给买的。工钱,陆哥刚才已经付了一整年的。”
贾东旭瞪着那件大衣。
那料子厚实挺括,做工精细。
他就算在厂里干一年学徒工,不吃不喝也买不起半件。
他引以为傲的城里户口,在陆远砸出来的真金白银面前,成了一个烂泥潭里的笑话。
周围传来细碎的议论声。
“贾家这回丢人丢大发了。”
“媳妇还没过门,就让人给截胡了。”
声音钻进耳朵,贾东旭觉得全院的人都在扒他的皮。
奇耻大辱。
他牙齿死死咬着舌尖,嘴里尝到一股腥咸的血味。
“秦淮茹,你个水性杨花的贱货!”贾东旭破口大骂。
秦淮茹脸色一白。
陆远冷眼看着贾东旭。
“嘴巴放干净点。滚开,别挡道。”
陆远推着自行车,从贾东旭身边擦肩而过。
秦淮茹紧紧跟上。
贾东旭被车把撞得肩膀一歪,右脚打滑,差点摔倒在雪地里。
他转过头,死死盯着陆远的背影。
这个昨天才死了爹的绝户,不仅把他妈送进了看守所。
今天还当着全院的面,抢了他的媳妇!
一股邪火直冲脑顶。
贾东旭彻底失去了理智。
他余光瞥见墙角半截沾着冰碴子的红砖头。
两步跨过去。
一把抓起那半截板砖,高高举过头顶。
“小王八蛋,我弄死你!”
贾东旭双眼通红,像头发疯的野狗。
他踩着积雪几步助跑,从背后直直砸向陆远的后脑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