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笑什么。”他清了清嗓子,“就是觉得老师今天的……穿搭,很有童心。”
“童心”两个字,他咬得很重。
沈清秋握着翻页笔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指节泛出苍白色。
她顺着陆野的视线,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。
黑色的细高跟。
明黄色的皮卡丘。
脚后跟的缝线突兀地横在白皙的脚背上。
陆野发誓,他看到沈清秋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只有零点几秒。
沈清秋迅速把右脚往左腿后面缩。
脚趾在鞋厢里用力蜷缩。
宽大的西装裤脚垂下来,遮住了半只皮卡丘。
但已经晚了。
第一排几个眼尖的女生已经看到了。
教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倒吸凉气声。
“皮卡丘?”
“沈教授穿卡通袜?”
“好像还穿反了……”
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在教室里嗡嗡作响。
沈清秋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。
红晕从纤细的脖颈一路烧到了耳根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。
胸口剧烈起伏,呼吸乱了节奏。
手里的粉笔被她“吧嗒”一声捏断了。
半截粉笔头砸在讲桌上,弹了几下滚落到地上。
全场的议论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都缩回了脖子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只有陆野还直挺挺地站着。
目光直白地打量着讲台上的女人。
沈清秋深吸了一口气。
强行压下脸上的温度。
重新换上那副冷冰冰的面孔。
但那双眼睛里,却透着一股要把陆野活撕了的火气。
“陆野。”
她再次开口,声音拔高了几分。
“既然你这么有精神。”
“那就上来把黑板上这道博弈论的模型解了。”
王胖子在下面倒抽一口凉气。
伸手死死拽住陆野的裤腿。
“博弈论?那不是下学期的内容吗!野哥你凉透了。”
陆野没动。
他双手插进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兜里。
耸了耸肩。
“老师,我不会。”
理直气壮,毫不掩饰。
教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哗然。
敢在沈教授课上这么嚣张的,陆野绝对是第一个。
沈清秋盯着他。
呼吸越来越重。
她把剩下的半截粉笔扔进铁皮粉笔盒里。
拍了拍手上的白灰。
“很好。”
她拿起讲桌上的矿泉水,拧开喝了一口。
又重重地放回去。
塑料瓶底磕在实木桌面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平时分扣光。”
“期末考试前,你在这个班的评级是挂科预备役。”
王胖子用同情的目光看着陆野。
像在看一具尸体。
全班同学也是同样的眼神。
挂科预备役,这在沈清秋的课上,等同于宣判死刑。
陆野依旧站着。
嘴角扯了扯。
没说话。
就静静地看着她端着架子演戏。
这时候,下课铃声响了。
刺耳的电铃声划破了教室里凝固的空气。
两百号人同时松了一口气。
像是从刑场上捡回了一条命。
沈清秋合上讲桌上的银色笔记本电脑。
动作干脆利落。
拔下U盘,塞进黑色手提包里。
拎起包,她单手撑在讲桌边缘。
目光穿过几十排座位,直直地钉在陆野脸上。
“陆野。”
她拔高音量,确保教室里每一个人都能听见。
“放学后,带着你的课本,来我家里接受特别补习。”
全班瞬间死寂。
几秒钟后,爆发出压抑的惊呼。
去沈教授家里?
那不是地狱级副本吗!
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转过来,带着满满的怜悯。
王胖子一把抓住陆野的胳膊。
肥厚的手掌不停地抖。
“野哥……你自求多福。明年的清明节,我会多给你烧点纸的。”
陆野舔了一下后槽牙。
感受着周围人看死人一样的目光。
他的手指在裤兜里轻轻摩擦着那张带有五十万余额的银行卡。
回想起昨晚那张两米宽的大床。
心里暗暗咂嘴。
去她家特别补习?
今晚的独处,到底谁补谁还不一定呢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