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材料备齐,先汆水。
锅里水烧到大开再下肉,见血沫浮起来,拿勺背轻轻往一处赶,要撇干净。
等肉色全转白,立刻捞出来,别多煮半刻。冲浮沫得用温水,冷水一激,肉皮一紧,鲜味锁在里头出不来,这汤就薄了。”
真的全都是细节,看的出来张增是真的会教徒弟,像是什么水温下肉,什么水冲沫,这些王庆根本没注意的细节都点了出来。
并说明了不这样干会怎样。
这些才是真的口口相传的东西,是少走好多弯路的关键诀窍。
他将汆好的原料码进汤锅,添足清水,丢了几段葱白、几片姜,撒几粒花椒。
锅里的汤被旺火催到汤面起了一层细麻泡时,他又随手往灶膛里撤了两块炭,锅里立刻稳下来,只剩文火慢慢煨着,汤面浮着细碎的星子泡。
“头一套,吊一个时辰。火不能大,汤面只许冒这种碎星小泡,绝不能大开翻滚。汤一滚,油和血沫全搅进去,汤色就浑了,再怎么清都回不来。头这一锅是打底,把肉骨里的底味慢慢浸出来。”
一个时辰到,他拿长竹漏勺把锅里的鸡、鸭、肘子全捞出来,搁在竹筐里沥汤。原汤留在锅里不动,搁在灶边温着撇浮油。
歇了小半个时辰,等汤凉透了,浮油凝在表层,他才拿勺开始轻轻撇干净,又把第二套同样备好的原料下进原汤里,照旧文火慢吊一个时辰。
“第二套,是借着头一锅的底味往上厚滋味。一套料熬不出厚味,三套料叠着吊,鲜气才够沉。咱们三套汤是一层一层浸出来的,可不是一锅猛煮出来的。”
又是一个时辰,捞出第二套原料,汤再放凉撇净浮油。张增拿过提前剁好的两份肉茸,一份是鸡腿肉剁的红俏,一份是鸡里脊剁的白俏,各舀了小半碗凉汤,慢慢调开成稀糊状。
这里只是叫法不同,像伍盛就说的是白茸红茸,其实都差不多,王庆表示很熟。
“调俏得用凉汤,热汤冲下去,肉茸直接烫熟结块,吸不住汤里的碎渣。”
汤锅挪回微火上,先倒进红俏,拿长勺贴着锅底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。眼看汤面起皱,将要开还没开的火候,他立刻停了手。肉茸裹着细碎的渣子慢慢浮到汤面,他拿细纱漏勺稳稳一兜,整团捞得干干净净。
王庆眼睛一亮,这手法比另一个师父伍盛还要利落的多。
“就这个火候最要紧。汤真开了,肉茸冲散,渣滓又掉回汤里,等于白做。红俏吸粗渣,白俏吸细渣,两遍扫完,汤才清得透。”
稍凉片刻,再下白俏,照样搅汤、候火、捞俏。做完这道,才下第三套鸡、鸭、肘骨,照旧文火吊一个时辰。
等第三套原料捞尽,汤放凉了撇净浮油,他又取来两层细纱布,蒙在空盆口上,端起汤锅慢慢往下淋。
滤完的汤舀进白瓷碗里,对着窗户亮处一照,清得像浅琥珀,透亮得能看见碗底,半星浮油都没有。
王庆当即就冒出个念头,用这三套汤来做开水白菜行不行?
答案显而易见,当然行!
而且孔府菜里就正好有个开水芙蓉白菜。
不过开水白菜名气更大,那是因为它的汤更淡,像白开水一样,而三套汤虽然也是清汤,不过是淡茶色琥珀色的清,视觉上差距很大。
另一个三套汤是复合味的肉荤,比较厚重,而开水白菜的顶级清汤是清鲜,甘润,汤味淡到极致,但回味足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