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然没有多说，不过看他表情就知道差不了。

梅兰芳这回没抢着先，等徐兰沅那勺咽完了，才自己舀了一勺。

他吃相就慢了些。

破盖、带馅、勺子连底下的汤汁一起兜了起来。

豆腐入口绵细，舌尖一触，藏在里面的鲜气慢慢散开。他顿了顿，又舀一勺细看，抬眼看向王庆：

“看着就只是一块豆腐，入口却大有讲究。这鲜味不是浮在表面，是真锁在豆腐里头了。

能想到把菜做成这样，真是巧思无双，怪不得乾隆也要给它封个一品！”

“一品……”徐兰沅念了一遍，拿筷子敲了敲钵边，“我看那乾隆皇帝就是闲的，合着就这块豆腐，也能官居一品？”

梅兰芳笑了：“姨丈你别嫌这名儿虚。就寻常一块豆腐，能填进去这一海碗的讲究，外头还不露半分，配得上两个字。”

“你答应过的诗礼银杏呢，这都三道菜了，总不会忘了吧？”

“那不会！梅先生发话了，那我这就上。”王庆顺势进屋，没多久便又端着盘子出来，此时桌上的一品豆腐只剩了一层汤，“诗礼银杏来啰！”

这回和之前又不一样，端菜的托盘里是四个白净净的白瓷小碗，里面剥好的白果颗颗圆润饱满，浅琥珀的色泽，浸在清亮的蜜汁里，果仁敦实，粒粒分明，看着就诱人。

王庆动手把小碗一一分到四人面前，就这个过程已经够让人流口水的了。

丝丝的香甜气息不断往鼻子里钻，可又不好先动手，凭白让人多了积分煎熬。

梅先生拿起小勺，舀起一颗，带着少许蜜汁送入口中。他慢慢含着细细品味，咽下之后抬眼一笑。

“清甜适口，蜜香裹着果仁本身的甘味，味道绵长。吃到这会儿，口中还留着前面几道菜的香气，这一口落下去，满口都清爽了。

不枉我心心念念一场啊，真值了！”

“这道菜难做吧？白果要去苦去涩，火候差一点就发苦，要么就是甜得发齁，把白果本味盖没了。”徐兰沅没急着吃，反而像是问。

王庆在旁边忙笑说：“您果然是老饕行家，说的不错，这正是这菜的难点。不学诗，无以言；不学礼，无以立。这道菜既然取了这名，自然是要知礼晓礼的，无论苦味和甜味，早就是驯服了的。”

“嘿，你这话说的新鲜，我还是第一回听人这样讲这道菜！”徐兰沅笑着筷子一点，“看来这孔府菜的名头是真的多，要是没点学问，还真吃不明白。”

“呵呵呵，老顾，徐老这是在点我们俩呢！”娄振华玩笑道。

徐兰沅忙道：“别，可别这么说，我说我自己呢。”

“呵呵，我觉得没毛病！”顾敬尧说，“托小王的福，这道菜我吃几回了，每回我就只能尝个甜味，可听你们刚这么一说，我得再好好尝尝。”

“越说越玄了！”王庆笑着，“你们赶紧吃，吃完还有一道呢！”

“还有？”梅兰芳一愣，“还有一道什么菜？能比得过这道诗礼银杏，做压轴？”

“嘿嘿，您肯定认识！”王庆卖了个关子。

“我还认识？”梅兰芳一时间还真没反应过来，孔府菜只有衍圣公府还在的时候，在曲阜能吃到，往后就没地吃了，他上哪认识去？

“那我还真是期待。”

一个小碗里也就五六颗白果，数量刚刚好，再多就会发腻，吃起来自然也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