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胸口那股被掏空的感觉,又轻了一些。
苏棠的通讯在这时接进来,背景里全是键盘声。
“别把它直接带进房间。”她语速很快,“它的空腔受不了完整的家,会本能吞掉。你们需要一个缓冲区。”
“哪里?”陈雨问。
“阳台。”苏棠说,“家的边缘。用李默的灯印和你的断弓做稳定结界,让它慢慢适应温暖,不要一次塞进去。”
我低头看泥孩子。
它蜷在我怀里,手里抓着布鞋,像抓着一块不会消失的岸。
“回家。”我说。
那一刻,它的身体明显僵住了。
我们没有让它进客厅。
陈雨在阳台铺了毯子,放了枕头。我把那盏原本给旧布鞋照明的小夜灯插上。暖黄色的光亮起来,照着玻璃,也照着它满身的泥。
泥孩子被放在毯子上,一只脚穿着布鞋,另一只赤脚蜷在身下。
它没有睡。
它一直看着屋里。
看客厅的灯,看餐桌上的碗,看冰箱上豆豆画的画。那眼神不像贪婪,更像一个站在门外很久的人,怕多看一眼都会被赶走。
三号扫描了半分钟,声音终于稳了些。
“吸食半径被压在两米内。现在只影响阳台。”
它话音刚落,旁边几盆绿萝叶子迅速发黄,软塌塌垂了下去。
宋宁倒吸一口凉气。
苏棠沉默了两秒:“临时方案有效,但不解决根本问题。它内部的空腔还在。”
我看着枯掉的绿萝,心里发冷。
后半夜,陈雨起来给它盖被子。
我没睡沉,听见阳台门轻响,也跟了过去。
小夜灯还亮着。
泥孩子缩在毯子里,身上盖着陈雨的小毯子。那只布鞋没有穿在脚上,而是被它放在枕头边,鞋口正对着自己的脸。
陈雨蹲在它旁边,声音低得像怕惊散什么。
“为什么这样放?”
泥孩子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它把那只赤着的脚,往布鞋的方向挪了一点。
我站在门后,胸口一酸。
它只是想让两只脚,都靠近“有人给的东西”。
第二天早晨,我推开阳台门时,泥孩子还坐在那里。
阳台的墙上多了一幅画。
泥指头画的,歪歪扭扭,手法和豆豆一模一样。
画里是一栋简笔房子,窗户亮着灯。房子里有四个人,一大两中一小。房子旁边的台阶上,站着一个小小的影子。
影子头顶画着一个问号。
豆豆揉着眼睛走过来,看到那幅画后,忽然不说话了。
全城灯光已经恢复正常。
林晓发来数据,被影响的家庭归属感一夜之间全部回升。三号也确认,泥孩子上来后,井底累积的辐射停了。
井底安静了。
我刚松一口气,黑镜忽然闪了一下。
三号的声音沉下去。
“李默,还有一个问题。”
我看向它。
“它的空腔正在扩散,速度很慢,但方向是阳台外。”
陈雨脸色变了:“什么意思?”
三号停了半秒。
“如果六十天内解决不了它身体里的洞,它会把整栋楼,吃冷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