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袋里的黑镜突然烫了一下。
三号的声音从里面急切地传出来:“别靠太近!它的孤独是实质性的,三步之内你们的归属感会开始稀释——”
话没说完,豆豆房间的门开了。
“爸爸?”
我回头时,豆豆已经跑了出来。
她穿着睡裙,头发乱糟糟的,怀里抱着那只陈念缝的新布鞋。小小的人影站在月光边上,睡眼还没完全睁开,却把鞋举了起来。
我心脏差点停跳。
“豆豆,别过来。”
她像没听见,踮着脚走到阳台门口,认真地看着栏杆上的泥孩子。
“你那只脚还没穿呢。”
空气一下子绷紧。
陈雨的手抓住了我的胳膊,指尖冰凉。黑镜里三号也没了声音。
泥孩子慢慢看向豆豆。
它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停在她脸上,像不认识她,又像不敢相信有人会把东西递给它。
豆豆把鞋往前递了递。
“给你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常。
就像早上把玩具分给小朋友。
泥孩子抬起手,手指悬在鞋面上方,却迟迟不敢落下。它的指尖全是泥,指甲破裂,掌心有一道道旧伤。
它嘴唇动了动。
“会……弄脏……”
豆豆歪了歪头。
“脏了洗啊。”
那口气,简直和陈雨一模一样。
我听见陈雨很轻地吸了一口气。
泥孩子的手终于碰到了鞋面。
就在那一瞬间,我胸口的灯印亮了。
我本能地按住胸口,却没有疼。
不是之前那种撕裂一样的刺痛。
是暖的。
像冬夜里有人拨开炉灰,把快灭的火重新拨旺了一下。
黑镜里的三号,声音戛然而止。
我立刻看向窗外。
全城的灯光还亮着。
楼下的小区没有变冷,远处的窗户也没有一盏接一盏熄灭。邻居家传来婴儿翻身的哼唧声,楼道里还有夜班回来的人轻轻关门。
什么都没有被吸走。
只有阳台栏杆上,那层干泥里,慢慢长出了一丝极细、极淡的金线。
它藏在灰白色泥层下面,像微弱的光,随时会灭。
可我认得那个颜色。
和豆豆掌心曾经消退的金纹,一模一样。
泥孩子低下头,看着怀里的鞋。
又看向豆豆。
最后,它看向我和陈雨。
它的嘴巴张了几次,像想说一段很长很复杂的话。可它不会。它只会把那只小布鞋抱得很紧,紧到指节都陷进鞋面里。
许久,它挤出两个字。
声音小得像怕打碎什么。
“谢谢。”
说完,它把鞋贴在胸口,转身从栏杆上翻了下去。
我冲到阳台边。
夜色里,它瘦小的影子落在楼下花坛旁,很快融进树影,消失不见。
窗台上,只剩下那只吃了一半的面碗。
还有一颗新的圆石子。
我伸手拿起它。
石子竟然是温热的。
下一秒,黑镜亮了。
三号的声音低得发沉。
“李默,别睡了。”
“它留下的不是谢礼,是坐标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