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脚下。
“井吞孩子。”
我攥紧拳头:“那它为什么还在?”
井底忽然震了一下。
像有东西隔着厚厚土层,轻轻敲门。
所有灯火同时暗了一寸。
老师脸色白得近乎透明:“因为它不是往下塌。”
她盯着脚下,一字一句道:“它一直在往上挖。”
话音落下,她的身体彻底散开。
没有被黑暗吞掉。她化成一片温暖白光,落进井底的灯火里,稳住了颤动的光面。
井口亮了。
那光不刺眼,却照清了我们来时的路。
我知道,她没走远。
她成了照着井口的第一道光。
豆豆抱着旧布鞋,眼泪一颗颗往下掉,却没哭出声。
陈雨轻轻按住她肩膀,哑声说:“走吧,她把灯交给你了。”
我最后看了一眼井底。
被填平的裂痕安静亮着。
可我总觉得,那安静下面,有东西在听。
回到家时,天快亮了。
客厅里有久违的暖意。桌上的杯子没收,沙发毯皱着,阳台玻璃映着一层红光。
我愣住。
那不是晨光。
是夕阳。
时间像被井底揉乱了。
母亲半透明地站在阳台边,轮廓比以前清楚了些。她回头看我:“回来了?”
我鼻子发酸:“嗯。”
她看见豆豆怀里的旧布鞋,目光停了很久,像什么都懂了。
陈念从鞋柜旁探出头,手里拿着软布:“放这里可以吗?”
她蹲在鞋柜最下层,把那只旧鞋擦了又擦,动作轻得像怕弄疼它。
豆豆认真说:“放里面一点,它怕冷。”
陈念点头,把鞋往里挪,又在旁边放了一盏小夜灯。
暖黄色的光亮起来,照着那只缺了一只的鞋。
厨房里传来汤滚开的声音。
陈雨系着围裙,用勺子敲了敲锅沿:“都愣着干什么?洗手吃饭。”
她脸色还白,嘴唇没血色,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终于回来了。
我走过去:“你伤还没好。”
陈雨瞥我一眼:“你会炖?”
我闭嘴。
饭桌上很安静。豆豆小口喝汤,眼睛总往鞋柜看。陈念给她夹菜,动作很慢。母亲坐在阳台边,碰不到筷子,却一直看着我们笑。
陈雨忽然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指尖。
那里原本每天都会淡一点,现在停住了,甚至凝实了些。
“记得之网重启了。”她低声说。
我点头:“至少他们没那么快忘记你了。”
陈雨没说话,只低头喝汤。
我看见她眼眶红了。
就在这时,鞋柜旁的小夜灯忽然闪了一下。
那只旧布鞋里,传出极轻的一声。
像有个孩子,在黑暗里敲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