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修正。”
井底的黑暗又顶了一下,孩子闷哼,手掌被压得陷进泥里。可她还是看着长大的自己,一眨不眨。
老师的呼吸乱了。
“她不该存在。”她一字一顿,“她只会哭,只会怕,只会求别人抱她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的光越来越亮。
“我把她丢下去,才活到了今天。”
我愣住。
老师像终于被逼到退无可退,声音一点点碎开:“你们知道疼是什么吗?是黑屋,是发烧,是等不到人,是伸手也没人牵。”
她看着孩子,眼底有细小的血丝裂开。
“她就是我身上会疼的全部。”
井底忽然冷得刺骨。
陈雨握着断弓的手垂了一下,眼泪从她脸侧滑过,她却没擦。
老师笑了一声,很轻,难听得像哭。
“会怕黑,会想要一只手,会在井底仰着脸哭的那部分。只要她还在,我就永远走不出去。”
她掌心的白光压低,孩子的头发被吹得贴在脸上。
“所以我要格式化她。”
我肩膀疼得发麻,还是撑着身体挡在前面:“你以为抹掉她,你就自由了?”
老师盯着我,眼里冷光一闪。
“三十七年了。”她说,“我从没再疼过。”
孩子忽然很轻地说:“可我一直在疼。”
老师的手停了一瞬。
孩子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旧布鞋,声音小得快被井底的哭声吞掉。
“我一直以为,你会回来。”
这句话落下,老师脖颈上的纹路猛地爆亮。
我胸口的三号突然疯狂示警,刺痛一阵接一阵,几乎要把我心脏撕开。
不好。
老师身上的纹路在裂。
不是外面的井在崩,是她自己快撑不住了。
“陈雨!”我低喊,“她要失控了!”
陈雨咬紧牙,断弓横起,挡在孩子前面:“那也不能让她碰这个孩子。”
老师像听不见我们了。
她死死看着那个小女孩,举着的手越来越抖。白光时亮时暗,程式纹路从她脖子爬到下颌,又在脸侧裂开细细的红痕。
孩子却慢慢松开了抱着布鞋的一只手。
我心头一紧:“别动!”
她没有理我。
她还是按着井底,瘦小的身体被下面的黑暗顶得发抖,却学着记忆里豆豆的样子,慢慢张开了另一只胳膊。
那动作笨拙又吃力。
像一个从来没被抱过的孩子,第一次学会要抱抱。
她看着老师,眼睛湿得发亮。
“我等你……”
老师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孩子的声音哽了一下,却还是把手臂张得更开。
“等了好久好久。”
井底的风停了。
白光停在半空。
老师那只对准她的手,也停在了半空。
下一刻,她脖颈上冰冷的纹路忽然倒着裂开。
不是白色。
是一点很淡、很暖的红。
像被埋在骨头缝里几十年的东西,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老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茫然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看着那些逆向蔓延的裂纹,嘴唇无声地颤了颤。
孩子仍张着手臂,轻轻喊她:
“回来吧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