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然。
可当我把这两个字说出口时,连我自己都听出来了。
太轻。
太干。
像纸片落在地上。
豆豆的眼睛一下红了。
她抓住我的手。她掌心的金纹亮起来,不是发动能力时那种明亮的光,而是乱的,抖的,像害怕到控制不住。
她小声说:“爸爸,你的手好凉。”
我想说是夜里冷。
可我知道不是。
她怕的也不是温度。
她怕我里面没人了。
卧室门口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。
陈雨站在那里,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。她应该听见了全部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质问。
她只是一步一步走过来,在我面前蹲下,把我的手拉过去,按在她心口。
隔着薄薄的衣料,我感觉到她的心跳。
一下。
一下。
很快,很乱。
“你感觉得到吗?”她问。
我点头。
我能感觉到震动,能判断频率,甚至能知道她现在很紧张。
可曾经只要贴近她,就会涌上来的安心和疼惜,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。
我张了张嘴:“陈雨……”
她闭上眼,呼吸颤了一下。
再睁开时,她像忽然做了决定。
她站起来,抓起外套穿上,径直走到归途面前。
归途正缩在墙边,身上剩下的微缩门密密麻麻,像一片沉睡的伤口。
陈雨说:“打开所有门。”
归途愣住了。
三号的投影猛地亮起:“你说什么?”
陈雨看着归途,一字一顿:“全部打开。让里面一千多个碎片都出来。”
归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身上的门同时发出细碎的嗡鸣。
三号几乎是吼出来的:“你疯了!一千多个灵魂碎片同时释放,会形成情感风暴!不只是李默,附近所有人的感知都可能被冲垮!”
老刀从走廊冲出来:“陈雨,别冲动!”
陈雨没看他们。
她只看着我。
“他已经快感觉不到爱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却压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,“还能更差吗?”
我想阻止她。
可我的身体坐在那里,心里却没有应有的恐惧。
这比恐惧更可怕。
陈雨转向归途,眼底终于浮出一点湿意。
“长夜把感觉吃掉了。”她说,“我赌一千个灵魂碎片里残存的感情,比它吃得快。”
她抬手,指向我胸口那扇银门。
“用别人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爱,填回他被掏空的地方。”
归途身上的门一扇接一扇亮起。
门缝里传出哭声,笑声,脚步声,孩子喊妈妈的声音,老人咳嗽着说回家吃饭的声音。
整个基地开始震。
归途看着陈雨,眼睛里全是害怕。
“如果你错了呢?”她问,“如果他被冲碎了呢?”
陈雨走回我面前,握住我的手。
她的手还带着白天伤口的药味。
她说:“那我就一片一片把他拼回来。”
她抬头看向归途。
“我是护士。”
“拼人是我的工作。”
下一秒,归途身上所有门,同时开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