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挂了陈雨的电话,拐进菜市场。
傍晚的菜市场最吵,剁骨声、叫卖声、塑料袋摩擦声混在一起,
热气裹着血腥味往鼻子里钻。
我在常去的肉摊前停了一下。
摊主换人了。
以前那个老王嗓门大,见我就喊“李哥今天还要小排”。
今天站在案板后的是个生面孔,三十多岁,寸头,脸上没表情,围裙干净得不像卖肉的。
“排骨。”我说。
他抬眼看我一眼,点头,拎起一扇肋排。
刀落下去的瞬间,我手指微微一紧。
很轻的一刀。
刀尖先入,角度压低,避开骨缝,再顺着肌肉纹理切开。肉摊上没人会这么下刀。
这是军用解剖刀法。
我感知扫过去。
气息干净,没有内力波动,没有蚀那种潮湿发霉的味道。
呼吸稳定,心跳也稳,稳得像刻意训练过。
“要剁小点吗?”他问。
“家里孩子喝汤,小点。”
他动作利落,三下五除二把排骨装袋,称重,报数。
我扫码付款,接过袋子。
转身时,余光扫到他握刀的右手。虎口有薄茧,食指第二关节有旧裂纹。
拿枪的人,常有这种痕迹。
我没回头。
走出菜市场,天色已经暗了。路灯一盏盏亮起,地上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第一条尾巴出现在水果店门口。
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,手里提着苹果,眼睛没看我,鞋尖却始终对着我走的方向。
第二组在公交站牌换上来,一男一女,情侣装,
女人挽着男人胳膊,笑得很自然,步幅却和我保持着固定距离。
第三组最远,骑电动车,头盔压得很低,
每隔一个路口就消失一次,又在下一个路口出现。
三组轮换。
专业。
如果我是以前那个普通上班族李默,大概只会觉得今天路上人多。
可惜我不是。
我拎着排骨,照常买了两根玉米,又在小区门口便利店拿了一盒豆豆爱吃的酸奶。
进电梯时,我盯着镜面里的自己。
表情平静。
像个赶着回家做饭的丈夫。
门一开,豆豆的声音先扑过来。
“爸爸!我画了大怪兽!”
她坐在餐椅上,蜡笔涂得满桌都是,黄色画到碗边,
红色蹭到袖口,小脸上一道蓝印子,像刚从战场回来。
陈雨在厨房切玉米,围裙系得很歪。
她换回自己的身体后,这几天一直喜欢亲手做饭,像是要把丢掉的日子一点点补回来。
“排骨买到了?”她没回头。
“买到了。”
我把袋子放到台面上,顺手拿起冰箱上的便签笔,在贴纸背面写了四个字。
有人盯梢。
写完,我把贴纸按回原位。
陈雨端着玉米转身,视线扫过冰箱,脸上的笑没变。
“豆豆,蜡笔不能吃。”
“我没吃!”豆豆立刻把嘴巴抿紧。
陈雨继续切玉米。
刀落下去时,停了半秒。
只有半秒。
然后咔一声,玉米断开。
我心里松了口气。
这几天的训练没白费。陈雨以前遇事会先慌,现在至少能把慌压在刀背下面。
晚饭照常吃。
豆豆抱着小碗喝汤,喝到一半抬头问:“爸爸,今天排骨是不是打架了?骨头好多。”
我夹了一块肉给她:“所以你要帮它们和好。”
豆豆认真点头,把肉塞进嘴里。
陈雨低着头笑了一下,眼底却没笑。
等豆豆睡着,家里安静下来,只剩儿童房里小夜灯的光从门缝漏出来。
我和陈雨坐在阳台。
夜风有点凉,楼下小区里有人遛狗,狗链哗啦响。
远处路口那辆白色面包车已经停了四十分钟,车窗贴膜太深,看不见里面。
陈雨抱着杯热水,指尖发白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