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盯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。”
赵远沉默了三秒。
“因为陈雨不会想失去女儿。”
不是“因为我惹不起你”。不是“因为我要叛变”。
不是任何一个间谍该说的理由。
他说的是陈雨。
李默拿出手机,拨了出去。
响两声,接了。
“带孩子走。现在。别问为什么。”
电话那头陈雨的呼吸一顿,没有多余的话。
“我妈那个小区东门出去左转,第三个巷子里有个修车铺,老板叫老钱,是我的人。
去那里等我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。
李默看向赵远。
“你知道你说了这些,蚀主不会放过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赵远把金丝眼镜重新戴上。
镜框一架,那个温润无害的骨科主治又回来了。
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所以你最好快一点。”
他打开门走了出去。走廊里有护士经过,朝他笑着打招呼。他点头回应,步伐从容。
李默站在茶水间里。
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水渍。
他看着赵远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。
这个人在陈雨身边潜伏了三年。
三年里每一句关心、每一次帮忙、每一个恰到好处的出现——都是任务。
但刚才那三秒钟的沉默不是。
李默弯腰,开始捡地上的碎玻璃。
他在想另一件事:陈雨身边埋着这么深的钉子,他却是今天才知道。
玻璃碴扎进手指。
陈雨的手指。细,软,没有茧。
他把碎片丢进垃圾桶,拿纸巾按住伤口,走出了茶水间。
李默从医院里冲出来时,身上的护士服还没来得及换下。
白色衣摆被风灌得乱响,胸口那块工作牌歪到一边,
跑起来直拍锁骨。他顾不上这些,楼梯一层层往下踩,脚底发虚,肺里像塞了团烧红的棉花。
陈雨这具身体,底子本来就薄。
系统替她补过一次体质,可那点补丁,放在S级面前,连门缝都算不上。
他咬着牙冲出医院大门,额角汗水顺着下颌往下滴。
保安刚抬头,就被他一阵风似的掠过去,顺手还撞翻了门口的垃圾桶。
“护士姐姐,跑这么急,赶着去投胎啊?”门口卖烤肠的大爷探头喊了一句。
李默没空回头,只抬手比了个中指。
大爷愣了半秒,叹气:“现在的年轻人,连护士都这么暴躁。”
另一边,陈雨接到电话后的反应,比李默预想得还快。
她顶着李默那张脸,冲进岳母家时,连门都没敲。
玄关处的拖鞋被她踩得东倒西歪,客厅里正在追动画片的豆豆抬头看见“爸爸”,先是愣了一下,
随后小嘴一瘪,张开胳膊就要扑。
陈雨来不及解释,弯腰一把抱起孩子,手臂收得很紧,
像怕被人从怀里抢走。豆豆被勒得“哎哟”一声,小脸埋在她肩窝里,鼻音很重。
“爸爸,疼。”
“忍一下。”陈雨只说了三个字。
岳母从厨房追出来,手里还攥着锅铲,见状一头雾水:“你抱那么紧干什么?
孩子都快被你勒哭了。小李,你今天吃错药了?”
陈雨没回头,脚步不停,甚至没空解释一句。她很清楚,解释这东西,得有命活着再说。
刚冲出小区东门,巷口一辆黑色面包车斜斜插了过来,车轮擦着地面停住,堵死了去路。
车门滑开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