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的……不是魏公子的错……”温宁拼命摇头,语无伦次地喃喃着,“是我没用,是我连累了姐姐,连累了魏公子……魏公子不要听,不要听他说……”
温情没有动。
她依旧端坐在席位上,脊背挺得笔直,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高傲冷艳的岐黄神医。可若是仔细看,便能发现她搁在膝上的指尖已经泛白,微微发着颤。
她静静地看着魏无羡。
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死寂,看着他唇角那抹自嘲到近乎残忍的笑意。
良久,温情轻轻叹了口气。
她站起身,绕过桌案,一步一步走到魏无羡面前。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,也没有像温宁那样落泪,只是伸出手,用微凉的指尖轻轻覆上魏无羡交叠在膝上的手背。
那一下,很轻,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度。
魏无羡浑身一僵,却没有躲。
“魏无羡,”温情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是一根针,扎进了那片死寂里,“你看着我。”
魏无羡缓缓抬起头,对上她的目光。
温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眉眼间依旧是当年那股子高傲劲儿,可眼底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。她微微弯下腰,凑近了些,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:
“你欠我们的,早就还清了。”
“剖丹之恩,救命之恩,收留之恩……你拿命还了,拿乱葬岗的三年还了,拿你那一身伤还了。”
“你不欠我们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微微收紧,轻轻按了按魏无羡的手背:
“是我们,没能护住你。”
魏无羡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温情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带着一种释然的温柔。她伸出手,像当年在伏魔殿的榻边那样,在魏无羡的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。
这一下,不疼。
“话说完了,”她轻声说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那就……别再自责了。”
温宁在一旁早已泣不成声,他蹲下身,把脸埋在魏无羡的膝上,肩膀一抽一抽的,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。
“魏公子……”温宁闷闷的声音从膝上传来,“温宁不怪你……姐姐也不怪你……我们都不怪你……”
魏无羡垂下眼帘,看着膝上温宁毛茸茸的发顶,看着手背上温情微凉的指尖。
他忽然觉得,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又一口,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。
然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反手握住了温情的手。
“……好。”
他哑着嗓子,应了一声。
温情微微一怔,随即弯起眼睛,轻轻回握了他一下,便松开了手。
她直起身,退后半步,重新恢复了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,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错觉。
“刘先生的话,”她转头看向刘阳,语气平静,“我们听到了。”
“但魏无羡不欠我们。”
“是我们,没能陪他走到最后。”
刘阳站在原地,看着温情姐弟,看着魏无羡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他深吸一口气,再次躬身,行了一个比方才更重、更沉的大礼。
“晚辈……受教了。”
四周依旧寂静。
可那寂静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,正在一点点地、缓慢地,裂开缝隙,透进光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