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97章 跨时空,见面会(6)(1 / 2)云清游历魔道小世界首页

刘阳深吸了一口气,仿佛将胸腔里积压了半生的郁结与不平尽数吐出。他学着古人的模样,对着魏无羡与温情姐弟深深躬身,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。

“魏前辈,温情前辈,宁前辈,晚辈刘阳,是个教历史的教书匠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沉稳,“史书太薄,载不全三位前辈的血泪。

晚辈刚才以旁观者的身份,重新走过你们的一生。虽不能感同身受你们所受的苦痛,但有些话,如鲠在喉,不吐不快。不知三位前辈,可愿容晚辈一问?”

经历了吴月那场剖心泣血的质问,魏无羡原本紧绷的神经反而松弛了下来。他坦然地迎上刘阳的目光,起身回礼,唇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,语气轻快:“指教谈不上,刘先生的疑惑,我们自当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”

同样起身回礼的温情与温宁对视一眼,也微微颔首,神色温和地坐回了席位。

“那晚辈便问了,”刘阳直起身,目光灼灼地盯着魏无羡,眼神里没有世俗的敬畏,只有属于史学者的清醒与悲悯,“魏前辈,莲花坞被灭,真的是您的原因吗?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逐渐加重:“温若寒常年闭关,根本不会在意您这个无名小卒,更何况您当时名声并不好。姑苏蓝氏被烧,清河聂氏被破,兰陵金氏毫发无损,为何偏偏是江氏被灭了满门?”

魏无羡唇边的笑意微微一僵,却没有打断他。

“您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,不是吗?”刘阳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的痛心,“您默认了这一切,是因为您顾全江晚吟刚经历家破人亡,您把他当成半个家人!

可您为他承受三天三夜非人的痛苦,刨丹毁途,难道还不够偿还那点收养之恩吗?您九死一生,绝地悟出鬼道,替他报了仇,夺回了莲花坞,这还不够吗!”

“可温情前辈和宁前辈,他们不欠您啊!”刘阳猛地转向温情姐弟的方向,又死死盯回魏无羡,“在您最绝望的时候,是这两个毫无实权的温氏旁支收留了你们!是手无寸铁的医修替你们疗伤!

温宁前辈为了您的一点知遇之恩,不顾全族安危,不仅救了江晚吟,还把江枫眠夫妇的尸身和虞夫人的紫电都带了出来!他们凭什么要替您背这口黑锅?!”

“射日之征期间,您的身体早就到了极限,有心人都看得出来。蓝前辈嘴笨,可他时刻护着您,为您静心,为您守夜!江家姐弟又为您做了什么?”

刘阳字字泣血,步步紧逼,“射日之征结束,您作为最大的功臣,最有话语权!蓝、聂两家又都是明理之人,您若肯当着百家的面,用战功换两位前辈的平安,他们定会鼎力支持!

可您忘了!您满脑子都是江家,都是江晚吟!您哪怕有一刻,想起过那两个在乱葬岗为您缝衣熬药的温家人吗?!”

魏无羡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,他下意识地看向身侧,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总是默默为他弹琴守夜的白衣身影。

“人无完人,世人都有私心,我能理解。”刘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,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,“可江晚忘恩负义,心思狭隘,被仇恨蒙蔽了双眼,您为何非要纵容他?为何非要顾全他那可笑的面子,而选择让温家人去死?若非您一再退让,事情怎会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!”

“江枫眠夫妇是江晚吟的父母,不是您的!紫电是江晚吟的兵器,凭什么这份恩情,要您用命去还,还要搭上无辜之人的命去还?!”

“您带着岐黄一脉退居乱葬岗,怕连累江家,以假决裂的方式退出。决战之时,江晚吟可曾顾念半分手足之情?他明知您身体破败,依然痛下狠手!事后他又是怎么对您的?就算明面上不能帮扶,难道暗地里也不行吗?!”

刘阳的眼眶红了,他看着魏无羡那张苍白却依然俊美的脸,声音颤抖:“以上种种,都不能让您醒悟。江厌离一碗汤,就让您看不清现实!她明知您与金家不和,明知您为她担了骂名,却依然转身嫁给了那个羞辱您的人!”

“她把您的情义踩在脚下,您还不自知!江晚吟妒您、怨您、恨您、弃您,您还觉得亏欠他,对他纵着、惯着!魏前辈,您当真是不看、不听、不想,自欺欺人,得过且过啊!”

“魏前辈,”刘阳深吸一口气,用尽了最后的力气,问出了那句诛心之言,“您可曾记得,您对温逐流说过什么?您说,‘凭什么你的知遇之恩,要让别人来还’。”

“那么您呢?”

“您一生都在为别人而活,却也一步错,步步错。晚辈要问的,要说的,就是这些。”

刘阳再次抱拳,郑重一礼。

四周死一般的寂静。

魏无羡静静地坐在那里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,又一点点泛起一种近乎透明的惨白。

他没有反驳,没有愤怒,甚至连那抹惯常的、用来掩饰一切的笑意都消失了。

他只是垂下眼帘,看着自己交叠在膝上的双手,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剖丹时的剧痛,和乱葬岗上吹不散的寒风。

蓝忘机刚想要再次将他拥入怀里,身体却在刹那间被定住,想要挣脱之时,脑海里却传来二护法云雨的声音:“阿湛,有些事,有些人,都需要阿羡自己去想清,去面对,我们谁也不能替他活,若他一味沉迷过往,这对他日后修炼乃是大忌。”

蓝忘机闻言一愣,不再想着挣脱,只是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紧紧盯着魏无羡,不曾移开半分。

温情轻轻握住了温宁冰凉的手,温宁则红着眼眶,低低地唤了一声:“魏师兄……”

魏无羡没有抬头。

良久,他极轻地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藏着无尽的苍凉与自嘲。

“刘先生说得对。”
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曾经盛满星辰与不羁的桃花眼里,此刻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。

“是我欠了他们,是我……对不起他们。”

那一声极轻的笑,像是钝刀子割在温宁的心口。他猛地站起身,因为动作太急,带倒了身侧的茶盏,温热的茶水泼在手背上,他却浑然不觉。

“魏师兄……”温宁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眼眶红得像是要滴血。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,想要去碰魏无羡,却又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,仿佛怕自己的触碰会惊碎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人。
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魏无羡,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下来,砸在手背上,和方才的茶水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