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一会儿止住了血,纪永康抬手亲了亲受委屈的小手爪,向前坐了坐,要把人再塞回被窝里去。
周棉忍不住两只手摁住爸爸胳膊,带了点不好意思的开口,“我想尿尿,爸爸。”
纪永康下意识答应,把人再裹进怀里,站起身要去病房里的卫生间。
里面灯亮着,是隔壁病床陪护家属在用。
纪永康犹豫了一会儿,走回床边轻轻推了推纪明满。
“明满,明满?起来去上厕所吧,一会儿再睡好不好?明满?”
纪明满翻了个滚,顶着乱糟糟的脑袋睁开眼,但立刻嗯了一声,甚至伸出手捏了捏周棉脸蛋。
一家三口去走廊里的卫生间解决。
门一打开,夜风就吹过来凉嗖嗖的。
纪明满也有些清醒了,哑着嗓子和周棉说话,一只手松松垮垮勾着周棉垂下来的手。
“小哭包,还难不难受?哭的脸都皴了。”
周棉垂下脸和哥哥对视,下意识皱了皱脸,感觉到自己的脸蛋还是好好的,这才细声细语回答哥哥的话。
“不难受了。没哭厉害,不是哭包。”
纪明满笑笑,晃了晃两个人相牵的手,“好吧,不是哭包,是小水包。”
兄弟俩的手被彼此的体温感染,逐渐变得同样温热干燥。
周棉被爸爸放下来,自己站稳了尿尿。
纪永康站的稍微远了一点,看见纪明满给周棉提裤子,牵着手出来。
门口洗手池上有一块小镜子,虽说不算大,但能照出影来。
周棉被爸爸抱着弯腰去洗,但他一只手不能沾水,爸爸便低着头给他洗。
周棉只好自己胡乱看,恢复了一点精气神。
镜子里头,一颗小如米粒般大小的鲜艳红痣晃了一刹,周棉下意识追着去看,不自觉想起自己好像也有一颗一样的小痣。
纪家三口人洗完手回病房,转身的刹那,卫生间门口刚好进来一个男人,和纪永康擦肩而过。
周棉趴在爸爸肩头上眨着眼睛,目光不自觉追着男人看了过去。
大概是察觉到被注视,那个异常高大的男人也微微偏过头来,狭长深邃的眼睛好像能把人吸进去似的,艳丽的脸上自带三分笑意,投来含情脉脉的一眼。
可偏偏,那两颗眼珠子是绿的,碧绿碧绿的。
就跟周棉幼时曾经见过的小黑猫眼睛一样,清棱棱的,跟剔透冰凉的玻璃珠子似的。
男人看清是个小孩儿,脸上露出笑来,冲着周棉眨了眨眼,卸下了一点提防。
周棉大半张脸都掩在爸爸脖子里,虽然有一点害怕,但还是也弯了弯眼,回给对方一个柔软的笑眼。
其他两个人丝毫没有感受到两人的一来一回,几步拐出卫生间。
就是刚才去的时候走廊还没人,结果现在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,站在卫生间两侧跟门神似的。
还都打扮的跟黑社会似的,一身黑。
纪永康无意吸引注意,一手抱着周棉一手牵着纪明满,垂下脑袋匆匆回到病房。
病房的门轻轻合上,锁扣合上时发出咔哒一声。
走廊里又恢复了平静。
卫生间门口,成延擦了擦袖口溅上的血迹,很是慢条斯理的开始对着镜子整理自己,嘴里甚至还哼起了小调。
乌黑柔亮的长发在身后轻轻摇晃,发带上的一圈白钻比灯光还要亮眼。
成延抖了抖手上的水珠,侧过头时发现原来脖子也被溅了一串血珠,都凝成了暗色,小小的一路黏到耳后。
成延叹了口气,好脾气都被磨没了,感觉刚才扔掉外套还不够,这一身怕不是都要扔了。
成延自觉是个文雅人,见人见鬼都得体体面面的。
只好歪过头,认认真真拿纸巾擦那串血点。
墨绿色的领带不知道掉到了哪儿,连同白色衬衫最上端的扣子也大敞着,露出大片锁骨来。
伍迩从医生办公室出来,直奔成延的方向而来。
“家主……”
“嘘,别叫我家主。好像我是什么年过半百的老头子,请叫我先生,ok?”
成延唇角勾出缱绻的弧度,透过镜子和伍迩对视。
极其漫不经心的态度,像只高贵的猫。
伍迩低下头,顺从的改掉嘴里的话,“先生。小少爷肚子上的伤没什么大碍,医生说都是皮肉伤,都是刮蹭拖拽导致,每天上药的话,半月就能好。”
成延点点头,扔掉手里的纸巾,转身向外走去。
单人病房在楼上,只是医生在这个楼层。
成越腹部被缠的严严实实,不光腹部,就连身上也都大大小小跟打补丁似的贴了一块又一块,脸也带着一块血红的上,只涂了药,露着嫩肉。
整个人正躺在床上不知在想什么,听见脚步声靠近,不禁抬眼望了过去。
“父亲——”
成延踏进病房时,其他人都自觉退了出去,门被轻轻带上,只剩父子二人。
成延两步走近,像是看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打量了一番,这才坐下应了那声父亲,手指轻轻点了点膝盖。
翘着的二郎腿晃了晃。
成延抬眉:
“这是又搞哪一出啊大少爷?半夜让人家开摩托的把你拖了二里地。你玩极限运动呢?挑战自我极限?”
成越不好意思的遮了遮自己,“我也没想到半夜还有人玩机车,我以为国内会更温馨一点,就想着自己出去散散步。”
成延啧了一声,略带嫌弃的收回视线,不想再看他这一身补丁。
“就不该领你回国,明天签完字就走了,结果你现在这模样,我再怎么不当人也不能把你抬飞机上。多丢人啊,别人再笑话我出门还带木乃伊。我还要不要脸了。”
成延满是对自己形象的坚守,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留在国内,等成越伤好了再一起飞回去。
其实也不错,就当度假了。
他还能去喝喝小酒,体验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