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棉自己爬下餐椅，笨拙的踮起脚亲了亲爸爸脸蛋，不好意思的蹬蹬蹬跑去卧室找哥哥了。

最后留下的爸爸还在惆怅。

主卧的洗漱间有个大浴缸，尺寸能容纳两个成年人。

纪永康把全屋的供暖打开，热气烘的两个孩子脸蛋热热的，他自己也脱了长衣长袖，穿了从前买的汗衫和大裤衩，手上套了个搓澡巾，大刀阔斧给两个孩子搓刷。

第一个出炉，不，出浴的纪明满捂着自己前边，浑身搓的跟刚做完脱毛的小猪崽似的，白白嫩嫩的，蚊子落上去都得劈个叉。

此刻略带羞涩的站在靠门口的地上，湿漉漉的头发一簇一簇的翘着，浑像是去做烫发，结果刚卷完锡纸就夺门而出的忧郁男孩。

纪永康抹了把脸上不知是汗还是溅上的水珠，抬起头来把架子上挂着的奥特曼浴巾抽了下来，胡乱裹吧裹吧就拍拍屁股让纪明满出去穿小裤衩。

纪明满一路吧唧吧唧跑了。

纪永康换了个搓澡巾，冲着淋浴头底下站着的周棉招了招手。

周棉长长的头发被扎成了个四不像，勉强变成了个朝天辫，露出后脖颈来。

纪永康钳着周棉肩膀，像个干了十年的搓澡工，业务熟练，打出的白色泡沫被热气一蒸，携着水汽和清甜的蜜桃味儿瞬间涨满了整个浴室。

周棉乖乖伸胳膊伸腿，紧紧闭着眼扬起脸，长长的睫毛一抖一抖。

穿好裤衩的纪明满又溜达达回来了，站在门口等棉花洗好，两个人一起去泡浴缸玩水。

等了还没两分钟，纪明满就忍不住整个人贴在门上，侧着脑袋耳朵紧紧扒住磨砂玻璃，举过头顶的手拍了拍门。

“爸爸好了没有啊？搓搓就好了呀，棉花不脏的。我每天都给棉花搓背的！”

浴室里的父子俩面面相觑，粉蓝色的搓澡巾上赫然躺着两条小泥鱼儿。

棉花扭了扭脑袋，甩出一串大水珠子来，眼见爸爸猛的闭眼，脸上都滴滴答答淌水。忍不住脚丫踩脚丫，两只手依旧撑在爸爸手臂上，露出个无辜的表情来。

纪永康伸到水流下，看到小泥鱼儿随着水流汇入大海。

“纪明满！以后棉花洗澡你不许插手，把你自己洗干净就行！”

在浴室里看来，门外像是站着个小黑熊，两个爪垫时不时拍门，尾音拉的长长的哀嚎穿过玻璃透进来。

“啊？为什么啊爸爸？我和棉花挺好的啊！爸爸！”

周棉翻了个面，后背是爸爸吭哧吭哧搓背的声音，无聊的小孩伸手接水，拱起来的手指下，手心盈起了一个小水洼，板着脸攥拳抓紧，再打开时却消失不见。

纪永康最后冲干净手，终于能站起身扶了扶腰，伸手拿下蓝色的喜羊羊浴巾，几乎罩住了整个棉花，从头到脚都一遍出来了。

浴室里水流的声音停下了。

纪明满等了一会儿，拧开门探进个脑袋，手里的小裤衩晃了晃。

……

把自己也洗干净的纪永康托腮，坐在小板凳上看两个孩子顺着水流飘来飘去。

只装了一半水的浴缸热气腾腾，刚好能到纪明满的胸膛，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小黄鸭游泳圈正套在周棉身上，明晃晃的扎眼。

“就玩十五分钟，再泡就晕了。”

再次重申的纪永康拍了拍水面，扬起水花泼到人身上。

纪明满牵着周棉的手，带着周棉在水里飘荡，水面底下，两个够不到浴缸底的小短腿猛蹬两下，裹着黄色小裤衩的小屁股也激荡起来。

最后被爸爸卡着胳膊抱出来的周棉耷拉着手脚，脑袋顶还在冒白气，一条溜直腾腾的，随着爸爸的动作左右晃动，跟个小海豹似的。

纪明满自己爬出来，一边站在一旁擦水，一边忍不住伸手挠了挠弟弟脚心。

看见那只小脚丫跟含羞草似的蜷起，五个脚指头圆圆胖胖的并在一起往里弯曲。

啊，好可爱，还想欺负。

纪明满心里念头一个又一个往外冒，最后还是乖乖捏了捏弟弟脸蛋，亲了亲额头。

“晚安棉花。”

“晚安哥哥。”

窝在爸爸怀里的周棉眨眨眼，看着爸爸跟在哥哥身后，伸出的脚轻飘飘蹬开门板，抱着周棉大摇大摆登堂入室。

纪明满紧锁眉头，此刻才意识到爸爸跟着自己，疑惑的转过身和纪永康对视。

“爸爸？”

“嗯，”纪永康颔首，弯腰把周棉塞进被窝，然后自己也一屁股坐上了床，“今晚一起睡。”

周棉已经很自然的滚进床里，两个手探出被子压在两边，亮晶晶的眼睛映出爸爸和哥哥的面容。

纪明满沉默了一会儿，走到床尾爬了上去，把周棉裹进了自己怀里，半晌关了灯的卧室里传来一句瓮声瓮气的回答：

“行吧。”

长大一点点就自觉是个大孩子的纪明满早早提出自己睡，虽然整天和爸爸黏黏糊糊，一口一个爱爸爸，但一旦太亲昵，也还是有一点点小羞涩呢。

“晚安，满满。晚安，棉花。”

纪永康侧躺着伸手揽住孩子们的一侧，闭上了眼睛。

距离开学还有三天，因为换了学校而没有作业的纪明满一身轻松，甚至开始教弟弟如何上学。

从数一二三，到掰手指头数数。

纪明满两手揣进袖口，看着弟弟纯澈未被知识洗礼的可爱眼睛。

“没事儿，棉花能够坚持每天背着书包去上幼儿园，也很不错呢。”

连这句话纪明满说的都有些没底气，但看着弟弟乖乖巧巧的精致小脸。

嗯，

他相信，他觉得，棉花应该不会逃学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