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永康皱了皱眉,下意识伸长脖子往外看,视线里两个孩子依旧乖巧的站在原处,手牵手等着自己。
不等细看,老板找好零钱递了过来,一声招呼把纪永康视线唤了回来,
“一共找你七十九,拿好。”
“哎好!”纪永康没细看,伸手接过来塞进兜里,两只手拎起红色袋子,边往外走边回话,“谢谢啊!”
纪永康俊朗的脸庞上挂着笑,绕过路中间一帮孩子,满心欢喜的抬眼望去,“回家——”
那棵站了一串麻雀的树下空荡荡的,一点爆竹的红色纸屑翻卷着被风吹着向前翻滚。
一大一小两个孩子不见身影。
纪永康几乎是跑着过去,不知怎的膝盖软了一瞬,晃了一晃才又站稳。
“明满?棉花?纪明满?!周棉!”
……
被人抱在怀里的周棉恍惚间听见叔叔声音,薄薄的眼皮底下眼珠转了转,颇为艰难的掀开了一半眼帘。
没有焦点的视线越过女人肩膀,颤巍巍向后望去。
“叔,叔叔、,”
声音低低的呢喃,只抱着孩子的女人隐约听见,下意识抬手把那张绣着牡丹的手绢捂在孩子口鼻处,脚下快走了两步,转了个弯。
周棉凭着本能呼吸,只觉有什么东西吸了进来,一连串钻进肚里,连带着喉咙顿时像是起了大包,火烧火燎的疼痛伴随着喘不上来的憋闷。
周棉闷闷的呛咳两声,一头撞在了女人脖子上,没了意识。
临近中午,小区门口已经没了多少人,路边停靠着各家私家车,都是过年回家的,车牌号来自四面八方。
停在路边的白色面包车灰扑扑的,像一滴水滑走,没留下半点痕迹。
纪明满是在一阵颠簸中醒来的,身边躺着几个孩子,自己的手脚软塌塌的像是被人砍掉一样。
纪明满躺在原处没动,只眼珠转了转,看清了脸前一点情况。
拍花子。
爸爸的叮嘱一瞬间涌上心头,纪明满听见自己心跳砰砰砰像是要跳出来,害怕无措让他不由自主打着寒战,屏住了呼吸。
他还记得昏迷前的事。
他和周棉原本是在看树上的麻雀,有一只笨鸟向下大小便,两个人下意识向后退了退,没了看鸟的心思,想要去找爸爸。
不等转身,背后就突然贴上了人。
根本没有向后看的机会,纪明满眼前一暗,就软了下去,手心里也空了。
脑海里的各种念头一瞬间闪过,纪明满转动着眼珠,寻找周棉的影子。
同样被改成拉货的面包车后座挤满了各种东西,几个孩子像是被硬塞进去的零件,因为身骨柔软,被禁锢在狭小的空间里。
车厢里的空气像是长时间没有流通,沉闷闷的,呛人的烟味,莫名的臊味,混杂在一起难闻的不行,吸一口都感觉自己从里到外脏掉了。
纪明满刚好被摆放的面朝前方,透过睫毛,车里一男一女两个成年人,正一边开车一边吃东西,没有一个向后看的。
纪明满强忍着恐惧,让自己冷静下来,偷偷瞄着两人动作,耳朵用力去听他们的谈话。
他没看见周棉的身影,不知道是不是在自己身后,毕竟他只能看见前边的景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