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木看向灰马甲。
帅奇先生的规矩允许等价物品竞价吗?
灰马甲还没开口,展示台侧面的一扇门打开了。
一个人走出来。
五十岁左右,瘦高,穿深蓝色的三件套西装,袖扣是白金的,头发灰白,梳成背头。
帅奇先生。
他走到展示台边上,目光落在林木身上。
花匠先生,你入场时交的保证金我品鉴过了。
全场的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。
帅奇先生的声音不急不慢,像在聊天。
非常有趣的饮品,我的鉴定师说他从未见过那种分子活性。
所以?
所以你的竞价有效,但我需要一个程序。帅奇先生抬了一下手。在场有四十七位买家,如果你的仙人茶要参与竞价,必须当场证明它的价值不低于对方的出价。
怎么证明?
你刚才说现场验证,那就现场验证。帅奇先生扫了一眼全场。在座各位,有谁愿意试饮?
全场沉默了几秒。
莫纳汉站起来。
我来。
他走到展示台前面,脖子上那道旧疤在灯光下很清晰。
我右膝盖中过一枪,十二年了,下雨天疼得走不了路。
林木从外套内侧掏出一个小瓶,琥珀色的液体在瓶中流动,光点游弋。
他倒了一个瓶盖的量,递过去。
莫纳汉接过瓶盖,看了一眼林木,一口灌了。
五秒。
莫纳汉的表情没有变化。
十秒。
他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十五秒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右腿。
然后他蹲了下去。
全蹲。
一个右膝盖中过枪、十二年没法全蹲的人,在四十七个人面前蹲了下去。
他站起来,又蹲下去,站起来,再蹲下去。
第三次站起来的时候,他的脸上有一种林木见过很多次的表情。
不是惊讶,是恐惧。
对超出认知范围的事物的恐惧。
疼痛呢?帅奇先生问。
莫纳汉的声音发干。
没了。
完全没了?
骨头里面那种酸胀感也没了,像是换了一条腿。
全场哗然。
交头接耳的声音从每一排座椅上炸开来。
AIM的灰西装脸色铁青,身边那个人在他耳朵旁边说了一长串话。
帅奇先生看向林木,嘴角有一个弧度。
花匠先生,你的仙人茶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期。
那我的竞价?
有效。帅奇先生转向全场。花匠先生以三升仙人茶竞价振金碎片,按当前鉴定价值,三升仙人茶的估值不低于九千万美金。
九千万。
这三个字砸在场地里,比刚才所有的报价都重。
AIM灰西装的手攥着号牌,指节发白,但没有举起来。
七千万已经是他的上限了。
灰马甲看向最后一排。
E09号,是否继续加价?
长袍男人坐在角落里,兜帽下的阴影遮住了整张脸。
他没有举牌。
但林木的根须感知到了他的手指在袖口里动了一下,极其细微的动作。
分散在场内的另外三个人的心跳同时快了一拍。
不是放弃。
是在传递信号。
灰马甲等了十秒。
九千万一次。
九千万两次。
九千万三次,成交。
帅奇先生带头鼓了两下掌。
掌声稀稀落落地跟上来,大部分人还没从莫纳汉蹲下去的画面里回过神。
林木坐回座位,多米诺在他耳边吐了一口气。
老板,你刚才把全场的人都吓到了。
吓到不是目的。
那目的是什么?
林木的目光越过前面的座椅,落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。
长袍男人已经站起来了,正朝仓库的侧门走去。
他的三个同伴也在不同的方向移动,朝着同一个出口汇聚。
弗兰克也看到了。
他们要走,追吗?
林木没有动。
不用追,他走过的地毯上全是我的花粉。
多米诺看着那四个身影消失在侧门后面,声音压低了。
老板,他们没拍到振金,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?
林木的手按在扶手上,根须传回的花粉信号显示,四个人出了仓库之后没有上车,而是朝码头的方向走去。
朝他们回花店必经的那条路走去。
林木的嘴角收紧了。
多米诺,帮我问帅奇先生一个问题。
什么问题?
他的规矩是拍卖会场内禁止冲突,场外呢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