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得比根须还快。
金并撤了灰鸽街的悬赏,这件事在天亮之前就已经抵达地狱厨房每一条巷子。
面馆老板最先听到风声,他放下炒勺,朝后厨的伙计喊了一声。
金并的人不来了。
真的?
昨晚有人看见他脖子上长了一棵草,上车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谁干的?
你说呢。
伙计探出头,朝街对面的万物花店看了一眼。
店门还没开,二楼的窗台上趴着一条四叶藤,正对着太阳翻叶片。
灰鸽街的居民没有庆祝,但走路的姿势变了。
杂货店老人把棒球棍挂回墙上,又取下来,又挂回去。
挂着吧。洗衣店老板娘从隔壁喊他。
万一金并反悔呢?
他脖子上的东西还没摘,反悔得先过那一关。
老人想了想,把棒球棍放进柜台下面。
不挂了,搁手边。
到了中午,消息传过第七街区。
码头边上一个修船的胖子正跟工友蹲着吃饭,手机震了两下。
看见没有,金并把七到十二街区让出来了。
让给谁?
灰鸽街那个卖花的。
就那个华裔小子?
他把铁锤卡洛的机械臂拆成了花架,你没听说?
工友咽下一口饭。
听说了,还听说他往金并脖子上种了棵树。
不是树,是藤。
有区别吗?
区别在于树能砍,他那根藤拔了会撕血管。
工友放下饭盒,朝码头方向看了一眼。
六个街区,地狱厨房三分之一,一个卖花的就拿下了?
人家不光卖花。
那他算什么?
胖子搓了搓手指上的机油,咧嘴笑了一下。
花匠。
什么?
地下面都这么叫了,金并是金并,他是花匠。
花匠?种地的也能当老大?
他种的东西能拆机械臂,能堵霰弹枪,还能贴着你脖子长。胖子把饭盒盖上。你说他算不算老大?
消息继续往北走。
中城的一间酒吧里,三个穿皮夹克的人围着吧台喝酒。
领头的把手机屏幕亮给旁边的人看。
看到了吗,金并让了六个街区。
放屁,金并什么时候让过地盘?
这回让了,还主动把振金原矿的位置送过去。
第三个人拿过手机,翻了两下。
花匠?这名字谁起的?
码头那边传出来的,说他打仗跟种地一样,先埋种子再收成。
他手底下有多少人?
一个。
一个?
一个女的,多米诺,以前在雇佣兵圈子里接活的那个。
领头的灌了一口酒。
一个人加一个保镖,拿了六个街区。
还有花。
花不算人。
他的花比人管用。
第三个人把手机还回去,手指在吧台上敲了几下。
我们要不要去探探?
探什么?
他总得进货出货,运输线上可以聊聊。
领头的摇了摇头。
金并派了二十个人加声波设备进去,一个都没站着出来。
我们又不打他。
你去他地盘踩一脚,脚底下长出东西来,你跟谁说理?
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先看看,急什么。
酒吧老板从吧台后面插了一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