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雄那双沾满烂泥的手,死死拽着楚惊鸿干净的裙角。
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花白的头发黏在额头上,哪还有半点昔日镇国公的威风。
“惊鸿啊,爹知道以前冷落了你,可血浓于水啊!”
楚雄仰着脸,试图用最可怜的表情打动眼前这个已经高不可攀的女儿。
“打断骨头连着筋,咱们到底是一家人。”
“你行行好,给你嫡母一口吃的吧,她快被你饿死了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用那只戴着铁枷锁的手抹眼泪。
“爹也快饿得走不动了,求你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,就给爹一口热乎饭吧。”
这副卑微到极点、涕泪横流的模样,若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,怕是真要以为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老父亲在苦苦哀求。
可惜。
楚惊鸿不仅知道内情,她还是个没有心的。
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这条摇尾乞怜的老狗。
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眼眸里,翻涌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恶心。
没有一丝悲悯,只有比冰还要刺骨的嘲讽。
“血浓于水?一家人?”
楚惊鸿轻笑出声,那笑声在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脆,却让人不寒而栗。
她微微弯下腰,盯着楚雄那张虚伪的脸。
“楚雄,你是不是饿糊涂了,连脸都不要了?”
楚惊鸿的声音猛地拔高,灌注了一丝内力。
宛如晨钟暮鼓,清晰地炸响在整个营地的上空。
“你所谓的血浓于水,就是纵容秦氏那个毒妇,把我母亲活活磋磨致死?”
“你所谓的一家人,就是让我在国公府的后院里,吃了整整十五年的发霉剩饭,连生病发烧都没人给请一次大夫?”
楚惊鸿每说一句,楚雄的脸色就白上一分。
他心虚地松开了手,眼神开始躲闪,不敢直视那双仿佛能看透他灵魂的眼睛。
“不……不是的,爹那是公务繁忙,被秦氏蒙蔽了双眼啊……”
楚雄还想狡辩,声音却越来越小。
“被蒙蔽了双眼?”
楚惊鸿直起身,眼神如利剑般扫过周围那些竖着耳朵听八卦的犯人和官差。
“好,就算以前的事是你眼瞎。”
“那前几天,圣旨下达,咱们全家面临抄家灭族之祸的时候呢?”
楚惊鸿冷冷地看着他,语气像是在宣判。
“你为了保住你那条老命,为了保住你那宝贝嫡子嫡女。”
“竟然丧心病狂到,提议把我偷偷送给刑部那个变态老头做妾室!”
“用亲生女儿清白和性命,去换取你在流放路上的苟延残喘!”
“楚雄,你摸摸你自己的良心,你配当个人吗!”
这番话一出,全场哗然。
周围那些原本还对楚雄抱有一丝同情的犯人,此刻看他的眼神,全都变成了极度的鄙夷和唾弃。
“呸!真是个畜生!连亲生女儿都卖!”
“堂堂镇国公,竟然干出这等猪狗不如的勾当,怪不得会被抄家!”
“这种人死在路上也是活该!”
各种难听的咒骂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抽在楚雄的脸上。
楚雄被骂得面红耳赤,无地自容。
他一辈子高高在上,何曾受过这等千夫所指的屈辱。
他恼羞成怒,骨子里的那股傲慢又窜了出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