死寂的合金长廊中,机械转盘自主转动的咔哒声清晰刺耳,穿透了所有风声与余震。
没有人动手,厚重气密门的锁扣却在逐一解锁,尘封数十年的安全程序被内部未知力量强行触发。锁芯齿轮飞速咬合转动,原本死死闭锁的门板,随着最后一道卡扣弹开,微微向内凹陷,露出一道细密的缝隙。
刺骨的寒意顺着缝隙喷涌而出,不同于冰原的风雪冷冽,这是一种沉寂了千百年、沉埋地底岩层的荒芜阴冷。夹杂着极其细微、规律的搏动气息,每一次跳动,都让整条通道的合金地板微微共振。
小队全员瞬间进入最高戒备,枪口死死对准气密门缝,呼吸压至极致。刚刚覆灭次级母巢带来的松弛感荡然无存,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紧绷。
“自主解锁……绝非机械故障。”队长沉声开口,指尖死死扣住扳机,“是门后的东西,在主动回应外界的动静。”
埃伦扶着一旁锈蚀的舱壁,脑袋里的胀痛依旧没有消退。方才那一瞬间的精神触碰,是他从未体会过的恐怖。无论是冰原初代母体、浮空堡垒终极母体,所有畸变体的意识都带着狂暴、贪婪、混乱的特质,可门后这道意识,只有古老、漠然、浩瀚,像沉睡在地底万古的山峦,平静地俯瞰世间一切蝼蚁。
它没有刻意攻击,仅仅是感知的触碰,就让他的精神防线险些崩塌。
“所有畸变的源头,全都来自这里。”埃伦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“方舟挖到的只是孢子碎片,我们摧毁的所有母巢,都只是它微不足道的衍生体。真正的原体,从灾变之前就被人类封禁在此,是一切灾难的根源。”
说话间,厚重的气密门彻底向两侧滑开。
惨白的战术手电光束穿透黑暗,众人看清了门后的景象。这是一座远超外部设施规模的巨型地底空腔,层高数十米,四壁是打磨平整的天然岩层,岩层表面布满细密的古老纹路,并非现代工艺,像是远古时期自然形成的印记。
空腔正中央,悬浮着一枚半透明的灰色晶核。
它没有母体那般臃肿的血肉躯体,没有触须、没有黏膜,就静静悬浮在离地三米的半空,通体灰蒙蒙,内部流转着细碎的暗纹流光,缓慢、沉稳地脉动着。每一次搏动,整片空腔的空气、岩层、管线都会随之共振。
这就是史前畸变原体。
简洁、纯粹,却蕴藏着颠覆世界的恐怖力量。
空腔四周排布着一圈早已老旧失效的禁锢装置,金属支架锈蚀断裂,能量管线尽数崩坏。看得出来,灾变之初,人类倾尽顶尖科技打造了这套封印体系,想要永久困住这地底异物。数十年岁月侵蚀,再加上方才次级母巢覆灭的能量冲击,本就脆弱的封印彻底崩解,再也无法束缚沉睡的原体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一名队员瞳孔骤缩,低声喃喃,“方舟从始至终,都只摸到了灾难的皮毛。他们培育母体、改造基因、筛选人类,不过是在模仿这枚原体的力量,做一场拙劣又致命的复刻实验。”
原体依旧悬浮在原地,没有发起攻击,没有释放畸变孢子,只是缓慢搏动。可所有人都清楚,这片刻的平静,只是暴风雨前的死寂。它苏醒的不是狂暴的兽性,而是跨越岁月的本源力量。
埃伦体内的畸变基因开始不受控制的疯狂躁动。
他和所有母体、畸变体同源的基因,在直面本源原体的瞬间,产生了极致的呼应。手臂、脖颈、脸颊的纹路尽数亮起幽蓝微光,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璀璨。体内两股力量剧烈拉扯,一边是原体传来的同化召唤,一边是他坚守人性的理智抵抗。
剧痛席卷全身,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吱声响,像是要被重塑、拆解、重铸。
“埃伦!稳住!”薇拉快步上前,却不敢贸然触碰他的身体,“是基因共鸣!它在强行牵引你的畸变因子,想要把你同化成本源的一部分!”
埃伦咬紧牙关,额角冷汗直流,视线在清明与昏暗之间反复拉扯。无数古老的意识碎片涌入脑海,不是受害者的哀嚎,而是这片大地千万年来的沉寂与荒芜。原体没有情绪,没有善恶,它只是一种本能,一种会同化一切有机生命、改写生物基因的自然规则。
元老院错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