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旅馆时天色已经擦黑,山间的晚风卷着淡淡的松脂味。
几人聚集在套间的客厅讨论现有的证据,嗣泉没有参与,只是摊开了一张速写纸,握着炭笔凭着记忆勾勒古刹的梁柱排布、地基残痕。 断柱的间距、斗拱的咬合方式、地基下暗藏的凹槽纹路,一笔一画落在纸上,渐渐和记忆深处某张泛黄的残稿重叠。 他停了笔,拿过电脑调出了一份已经泛黄的建筑结构手稿的扫描件,扫描件足足有三四百页 ——那是外祖父留下的无限城遗址残稿。 嗣泉耐心地一张一张核验终于在一张图中找到了相似的结构,建筑中暗藏的凹槽位置也是分毫不差。 而他画出的这一份遗迹的图纸,不过是极小的一片地基结构。 “果然是。”嗣泉低声喃喃,指尖掠过纸面上的线条。 难怪会有那股腥涩的气息,难怪站在里面会觉得呼吸发闷——这座建在废墟上的古刹,底下压着的是百年前无限城的一角。 那是鬼的巢穴,哪怕过了这么久,残留的鬼气依旧散在空气里。 客厅里几人正对着桌上的线索板梳理脉络,景光和高明研究着两家早年的竞争旧事,松田抱着胳膊靠在墙边,指尖无意识敲着臂弯。 萩原眼角余光瞥见靠窗的嗣泉半天没出声,笔尖在纸上沙沙走得飞快,便好奇地凑了过去。 “画什么呢这么入神?” 他弯腰扫了一眼速写纸,刚还带着笑的表情顿了顿。 “等等,” “这不是刚才那座古刹的结构图?你就逛了一圈,就能把地基和斗拱结构全画出来?” 他这一声引得其他人都看了过来。 松田凑过来看着纸上精准的比例和标注时,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。 “难怪小泉成绩那么好,这记忆力,这空间感,这要是给我,我还担心考差了回家被我老爹揍?我直接把满分卷子甩他脸上。” 嗣泉却没有理会松田的自我调侃,电脑屏幕上是泛黄的古旧手稿扫描件。 墨色线条细如发丝,层层叠叠的回廊、立柱、暗道交错纵横,像是一张精密又诡异的蛛网,一眼望不到尽头,页数标到四百多页还没到底。 “这才是完整的。” 他声音很轻,指尖落在屏幕上某一小块区域,恰好和他速写纸上的古刹地基完全重合,“刚才那座古刹,不过是露在地面上的据点标注,大小不过是完整建筑主体的千分之一。” “底下的,叫无限城。” “无限城?” 松田收敛了刚刚的轻松神色,盯着屏幕上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结构,“什么建筑能建这么大?还全在地下?” “是百年前鬼舞辻无惨的巢穴。” 嗣泉抬眼,浅紫色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。 “依托上弦之肆鸣女的血鬼术建造,琵琶声起,空间就能随意折叠变换,外人进去就等于进了迷宫。” “当年鬼杀队和无惨的最终决战,就在这里。外祖父留下的残稿,也只整理出一小部分结构。” 房间里静了几秒。 萩原想起方才古刹里那股让人胸闷的腥涩气,后知后觉地沉了脸色:“所以刚才那股怪味,是残留的……” “是鬼气?” 景光走到嗣泉身边,目光落在屏幕上交错的线条上,眉头微微蹙起。 嗣泉点了点头。 “所以田口鸣子夫人想要保住村子,是知道这座古迹代表着什么。” “应当不仅仅是如此。” 诸伏高明的声音缓缓响起。 他不知何时翻开了随身带来的卷宗,指尖夹着一张薄薄的设计图,平铺在桌面上。 图纸上是一套依山而建的度假区方案,飞檐与古刹遗迹呼应,木结构错落有致,既保留了遗址肌理,又兼顾了商业功能,比此前两家设计院竞标的方案都要圆融大气。 “诸位请看。” 高明语调平缓,指尖落在设计署名处,“这套双薪村度假区改造方案,出自田口鸣子之手,完成于七年前。” “田口鸣子?” 萩原愣住了,“她不是乐团的琵琶演奏家吗,原来这位夫人真的会建筑设计。” “她与亡夫田口彻是早稻田大学建筑系的同学,二人青梅竹马,鸣子夫人算得上建筑系顶尖的学生。” “婚后她弃建筑而就乐律,师承筑前琵琶流派,如今已是长野业内公认的大家。世人只知田口彻执掌田口建设,却不知他早年许多获奖方案,背后都有其妻的手笔。” 萩原吹了声口哨,指尖点了点图纸:“这水平,比清川那伙人画的强多了。合着真正的建筑天才在田口家,还是位夫人?” “禾川家先祖能创造出如此惊世骇俗的无限城,后人自然承袭了几分天资。” 高明微微颔首,目光落在 “筑前琵琶” 四个字上,语气多了几分深意。 “只是鸣子夫人擅琵琶,无限城凭琵琶操控空间。二者若真有渊源,那她守着这片遗迹,便不只是祭拜先祖那么简单了。” “倒也有趣。” 嗣泉合上电脑。 “世人都传田口、今野两家是‘既生瑜何生亮’的世仇,翻来覆去说了好几年,结果全是旁人杜撰出来的成见。真正算得上瑜亮之争的,反倒是田口家这对夫妻。” 他抬眼看向众人,笑意淡了几分。 “一个台前执掌公司,一个幕后暗藏锋芒,明明是最亲近的人,却要藏着本事过活。比起坊间编出来的世仇戏码,这才是真的‘既生瑜何生亮’” “不过现在山口彻死了,挡在这位田口夫人面前的掣肘没了大半,也难保,田口彻的死,其中,没有这位田口夫人的操纵。” “只要掌握的信息足够多,兵不血刃就能杀人的手法有很多。” 诸伏景光看了嗣泉一眼,曾经在组织里,贵腐不就是依靠这样的手段解决任务目标,自己的手上反而沾不到丝毫鲜血的吗? 不过都是过去的事了,在自家兄长面前提也不好,不讲不讲。 “如果说,田口夫人从为了家庭放弃自己热爱的建筑设计行业开始开始计划,刻意激化田口和今野两家之间所谓‘瑜亮之争’。” “在等候一个合适的,就像是清川设计所一稿两卖这样的契机,联合村民以保护村子的名义激化两家矛盾,无论是这是三家那家率先出手,都会斗得两败俱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