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下阳介翻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记录,说着昨天去医院调查的结果。
“昨天我托相熟的药房朋友调了伤者的住院费用明细,明面上诊断写的是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,需卧床休养半年。”
“可用药清单里,骨折必需的接骨药、骨肽制剂少得可怜,反倒开了大量维生素、营养液这类滋补品。”
他抬眼看向众人,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。
“就连名目上列的腿部固定支架、康复护具,报价也比市面正规器材低了近七成,根本不像是真的用了医用器材的样子。”
“田口家那边查到这份清单,一口咬定是今野家买通村民装伤,想借着‘强拆伤人’的由头坏他们名声;今野家则反咬是田口家自导自演,博同情压地价。”
“只是我总觉得,今野和田口两家,似乎也是被蒙在鼓里的。”
“只是我还没有查到,能够指使村民装伤的人,到底是谁。”
“是设计院吧。”诸伏高明淡淡地开口,“能在今野和田口的眼皮子地下做下这样的事还不被人怀疑,这个设计院的嫌疑很大。”
“还有那份图纸。”景光在一旁补充,“我怀疑设计院一稿两卖赚两份钱,因为知晓两家‘瑜亮之争’的传言,因此想要趁势加重双方矛盾,两边抬价。”
“而凶手留今野的图纸在现场,就是想借着‘瑜亮世仇’的由头,把嫌疑往今野家引。”
诸伏高明静静的注视着诉说自己的想法的弟弟,眼中带着期待和赞许。
“而山口彻,很有可能是发现了这件事,因此被设计院的人杀害。”
诸伏高明的目光落在景光身上,灰蓝色的眼眸里漾开极淡的赞许,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。
只是如今诸伏景光以“榊无裕光”的身份行事,兄长的夸赞不便宣之于口,便只微微颔首。
“青,取之于蓝,而青于蓝。”
一句古语轻描淡写,却已是他能在旁人面前给出的最高评价。
景光闻言一怔,随即唇角微扬,兄长这是在认可他的推断,比起当年初入警界的模样,早已成长了太多。
高明指尖抚过村碑上斑驳的刻痕,语气重回平稳。
“那家设计院全名清川建筑设计所,说是‘院’,实则不过一间三人工作室。”
“主稿设计师清川源三是本地人,早年靠着父辈人脉在长野立足,手下只带了两名刚毕业的助理。”
“只是清川源三的无法顺利接过父辈衣钵,出图质量大不如前,不少老主顾都转投了别家,光景早不如前。”
“但‘长野双雄、瑜亮之争’的说法,最早在十年前就传开了。”
诸伏高明侧过头,目光扫过村内连片的旧屋。
“那时清川所正红火,订单接不过来,犯不上靠一稿两卖、挑唆相争这种下作手段牟利。真要等他们落魄到出此下策,传言也不会扎根这么深。”
“杜撰出来的恩怨最能惑人,可杜撰总得有个执笔的人。”
“十年前主动放出风声的,十年后借着强拆伤人推波助澜的,未必是同一拨人,却都借着这句莫须有的典故,藏了自己的算盘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