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预约的面馆‘笹屋’,是信州荞麦面的小诸流派,传承至今四百余年,荞麦皆为本地山间所产,石磨现磨,面香最是醇厚。”
嗣泉垂在身侧的指尖微拢,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期待。
上回和景光来长野,高明先生带着他们吃的,也是小诸荞麦面——冷蘸汁配现磨山葵,筋道的面身裹着咸鲜酱汁,他记了许久。
这一次高明先生选的这家,看起来更好吃一点。
旁边的松田打了个哈欠,挑眉看向萩原。
“四百年的店,听着比警视厅要耐活一点。”
“高明先生选的地方,一定是斟酌了很长时间的。”
萩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,又回头冲景光递了个眼神让他看一眼嗣泉。
这趟长野之行是嗣泉先提出来的,看样子是馋这一口荞麦面很久了,刚刚还在医院妥帖安排所有事的高中生,此刻眉眼舒展了不少,像是一根尾巴一样跟在诸伏高明的身后。
不多时,一栋原木结构的两层老店出现在眼前,靛蓝色暖帘上印着浅淡的荞麦花纹,推门而入时,麦香混着昆布高汤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店家显然早已接到吩咐,老板娘亲自引着几人往包厢走,拉开障子门的瞬间,包厢正对的就是中庭园林。
石灯笼半隐在青苔里,几株矮松疏疏斜斜,檐角水滴落进石钵,叮咚轻响。
“知道嗣泉君喜静,所以专门定了这家。”
“庭中景致寻常,胜在清净,吃面也安心些。”
只是刚点完单,障子门便被轻轻叩响。
老板娘有些惊讶,对着他们鞠了一躬便上前拉开了门,只见门外站着个穿卡其色夹克的中年男人,手里攥着磨得发白的牛皮文件袋,额角带着薄汗,神色有些局促。
诸伏高明认出来了这个人,面上露出了些许惊讶。
木下阳介,曾经为他们提供辻谷家公子车祸证据的记者。
“诸伏警部。”他微微欠身,目光扫过包厢内其余几人,又很快收了回去,带着点歉意,“冒昧打扰了,我听说您今日会来这里,便特意等了会儿。”
诸伏高明微微颔首,示意他进来坐:“木下君不必多礼。看你这神色,想必不是专程来吃面的。”
老板娘对着他们微微点头,离开了包厢并拉上了障子门。
木下阳介攥紧了文件袋,在靠近门的位置坐下,他比上次在警署见面时精神了些,眼底的颓散去了大半,多了点久违的锐气。
“我已经辞了校对的工作。”他开门见山,声音还有些发紧,却字字笃定,“我将那些证据交给诸伏警部之后,回去整理自己当调查记者那些年的旧资料,越想越不甘心,索幸辞职换了一家报社。”
“虽说是从头做起,但起码生活有了些盼头。”
松田和萩原对视一眼,没插话,景光给嗣泉添了杯麦茶,动作放得很轻,怕扰了他的话头。
“近来我正在调查本地的一桩强拆伤人案,涉事的建设公司坚称是对手的报复。”
木下阳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。
“我去问了本地警署的,给我的都是不方便的答复,医院的病历也被改过。”
“我手里握着点零碎线索,却不敢贸然往下挖——长野县面积虽大,但圈子太小,一动就会打草惊蛇。”
他抬眼看向诸伏高明,眼神里带着孤注一掷的信赖。
“长野警方这边,我只信得过您一面之缘的为人。”
“因此,在此等候,希望能向您请教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