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77章 你女儿竞走了四年了(2 / 2)【主名柯】刷新点是神社首页

念头在脑子里搅成一团,四年的执念、药物的侵蚀、连日的疲惫拧成了乱麻,扯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
廊下的风卷着雪沫子刮过,石蒜花丛在昏黄灯影里晃出瓷白的冷光,像一排无声立着的纸人。

大槻那加的指尖还停在嗣泉的发顶,力道时轻时重,像握着一片随时会碎的雪。

她的眼神散着,一会儿落在少年银白的发梢上,软得能滴出水来,一会儿又骤然绷紧,瞳孔猛地收缩。

“阿堇的头发也这样软……”她喃喃着,指腹轻轻蹭过嗣泉的鬓角,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,“小时候总爱扎羊角辫,跑起来一晃一晃的,像两只粉蝴蝶。”

话音未落,她的身子却猛地一震,抚在少年发顶的手骤然收紧,指节泛出青白。

“不……不对。”她往后退了半步,“你是侍神者,是教主特意为神明选的供品。神明会喜欢你的,你这样干净,这样澄澈……去了极乐,就再也不会有烦恼了。”

她说着又往前凑了凑,双手轻轻按住嗣泉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肩胛骨。

“你乖乖的,神明会温柔地接你走,一点都不疼。”

“总是有些孩子,在临界的时候后悔。”

“你不要这样,没事的,因为我会帮你的。”

“我跟她们说,别怕,去了极乐就没有苦了,神明会温柔地接她们走,一点都不疼。”

“上一个孩子哭着不肯走,我便送了她一程,神明会记得我,会让我的孩子回来。”

肩膀上的力道重得发疼,骨缝里都渗着冷意。

嗣泉肩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,指尖蜷在袖中攥紧了那柄藏了许久的薄刃,他有无数种方式瞬间挣脱这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皲裂的手,可喉咙里像堵了团浸了雪的棉絮,竟一时没动。

他原以为那些“身具慧根”的信徒,是被洗脑到心甘情愿奔赴所谓的极乐。

原来不是。

是临到关头怕了、悔了、哭着要回头的时候,被眼前这个困在丧女之梦里四年的女人,亲手推了下去。

用“神明会记得我”的借口,用“阿堇就能回来”的执念,把一个个姑娘,送进冰冷的死亡里。

大槻那加的脸埋了下来,额角抵着他银白的发顶,温热的泪顺着发丝渗进去,凉得刺骨。

“阿堇别怕,妈妈在……”她的声音碎得像被风刮散的雪沫,一只手死死扣着他的后颈,指节绷得泛白,像是怕怀里的人下一秒就会化作飞烟;另一只手却轻轻拍着他的背,一下,又一下,动作是刻进骨血里的温柔,和方才平静说出“我便送了她一程”时的模样,判若两人。

疯了。

这个女人,在他刻意的刺激下,已经看不见任何现实了。

疯狂,又可悲。

嗣泉后背抵着凉透的廊柱,退无可退。

他能轻易制住这个精神早已被执念和药物耗空的女人,可一旦动手,身份就会暴露,教团深处的秘密、童磨的踪迹,还有那个满是伤痕,对他温柔微笑的阿素,就都没了机会。

他睫毛颤了颤,眼底迅速漫上一层水汽,像只受惊的幼兽,声音软得发颤。

“执事姐姐……我冷。”他微微瑟缩了一下,垂着眼帘,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“廊下风大,我们回房好不好?”

大槻那加瞬间回过了神,她似乎完全意识不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,又说了什么。

扣着他后颈的手倏地松开,后退半步看着自己泛红的指尖。

“我……”

嗣泉上前一步,轻轻握住大槻那加的手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
“多谢执事姐姐今晚陪着我,已经很晚了,该回房间休息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大槻那加点了点头,麻木的,机械地拉着嗣泉往前走。

嗣泉回头望了一眼院中的石蒜花,白雪落在瓷白的花瓣上,像盖了一层薄薄的尸布。

明晚。

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