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槻那加脸上的笑意没变,又往前半步,语气更柔了几分,像哄着受惊的小动物。
“只是进去歇片刻,喝杯姜茶暖暖身子罢了,又不是什么要紧事。山亭里风大,你哥哥也受不住久冻,我让人送壶热的过去便是。”
嗣泉却往后缩了缩,半个身子都躲到了杏寿郎胳膊后面,只露出半只浅紫色的眼睛看她。
“……不,不好意思。”
嗣泉的指尖把杏寿郎的袖口攥得更紧了,声音细若蚊吟,带着点没安全感的怯意。
“抱歉,哥哥,我们该回旅馆了。”
嗣泉刻意将自己的声音压得很轻,就像真的女孩子那样。
他说着轻轻晃了晃脑袋,睫毛颤了颤,本就苍白的脸色看着更白了几分,像真的被山风吹得发闷不舒服似的。
杏寿郎立刻伸手扶住他的胳膊,转头对着大槻那加歉意地笑了笑。
“实在不好意思,她没怎么出过门,所以比较怕生,给您添麻烦了,我们这就回旅馆了。”
“哪里的话,是我唐突了。”大槻那加微微欠身,目光扫过少年苍白的侧脸和攥着哥哥袖口的纤细手指,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,嘴上依旧温和得体。
“若是小姐日后想来坐坐,随时都可以来,院门永远为有缘人开着。教主常说,心有苦楚的人,都是该被渡的。”
嗣泉没应声,只轻轻往杏寿郎怀里靠了靠,下巴埋进围巾里,像在催他快走。
直到走出很远,拐过一片茂密的杉树林,确定别院的视线彻底被遮挡住了,杏寿郎才低头憋笑,声音压得低低的,震得胸腔微微发响。
“哈哈哈哈哈哈。”
杏寿郎笑得格外大声。
嗣泉松开攥着他袖口的手指,指尖微微泛白,脸上的怯意散了大半,只剩眼底的冷静。
他呼出一口气,忍不住看了笑得停都停不下来的杏寿郎一眼。
他抬手拢了拢围巾,喉间压着一声不自然的轻咳,低声说道:
“太主动反而会惹疑心。”
风卷着雪沫子擦过树梢,簌簌落了一地碎雪。
杏寿郎收起笑意,神色郑重了几分:“方才我数过了,正门两个明哨,围墙东侧松树后面藏了个暗哨,能看见的监控探头有三个。
“信徒进出都走侧门,主殿方向一直有香飘出来,香味有些诡异。”
嗣泉微微颔首,目光往别院的方向掠了一眼,浅紫色的眸子里覆着一层冷光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不知道为什么,那股香味,杏寿郎闻了一些问题都没有,到了自己这里,就感觉格外疲倦。
今天他们只有探查情况这一个目的,并不包括深入其中,一点准备都没有,几乎等同于白白把把柄交到人家手里。
那股甜香像细绒似的粘在呼吸道里,散得极慢,太阳穴隐隐发胀,连呼吸都带着几分沉滞。
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沿密道折返时,那股甜香始终像细蛛丝似的缠在呼吸道里,挥之不去。
嗣泉脚步越走越沉,太阳穴突突地跳,连平日里早已刻进本能的匀净呼吸,都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。
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住了肺腑,明明山林里的空气清冽刺骨,换气时却总带着股滞涩感,连气血运行都跟着慢了几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