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尘想起昨晚听到的嬉水声。原来是从暖香池传来的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

柳灵儿又说了几个需要注意的地方：藏书阁的守阁长老有洁癖，进去前必须净手；炼丹房的值守师姐脾气暴躁，最讨厌别人在她炼丹时打扰；演武场的教习长老喜欢找人切磋，但下手没轻没重，已经打伤过好几个弟子……

她说得眉飞色舞，林尘听得认真。这些信息对他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来说，太重要了。

“你呢？”林尘问，“你在宗门里过得怎么样？”

柳灵儿愣了一下，随即笑起来：“我啊，挺好的。丹霞峰的师姐们都对我很好，师父虽然严厉，但也很疼我。”她晃了晃脚，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，“我就是有时候觉得无聊。师姐们要么忙着修炼，要么忙着炼丹，没人陪我玩。”

她看向林尘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不过现在好了，有林尘哥哥在，我以后可以经常来找你玩。”

林尘心里一暖。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，能遇到一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，太难得了。
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他说。

“故事？”柳灵儿眼睛更亮了，“什么故事？”

林尘想了想，决定讲个前世的笑话。他清了清嗓子：“从前有个书生，进京赶考，路上遇到一个老道士。老道士说：‘我给你算一卦，算你这次能不能中举。’书生很高兴，就答应了。老道士掐指一算，说：‘你这次必定中举！’书生大喜，给了老道士很多钱。结果放榜那天，书生名落孙山。他气冲冲地去找老道士算账，老道士说：‘我算的是你必定中举，又没说是这次中举。你下次再考，肯定能中。’”

柳灵儿愣了两秒，随即咯咯笑起来，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：“这老道士太狡猾了！”

林尘也笑了。他又讲了几个前世听过的笑话和寓言故事，柳灵儿听得津津有味，时不时发出笑声。她的笑声很有感染力，让林尘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。

阳光渐渐升高，药园里的草药在光照下显得生机勃勃。紫色的紫苏花，白色的薄荷花，黄色的金银花，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幅绚丽的画卷。空气中飘着混合的药草香气，有些清苦，有些甘甜。

“林尘哥哥，你讲的故事真有趣。”柳灵儿笑够了，擦了擦眼角的泪花，“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故事。”
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林尘说。

柳灵儿从怀里掏出那个青色瓷瓶，塞到林尘手里：“这个给你。虽然品质一般，但对你应该有点用。”

林尘接过瓷瓶。瓶身温润，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。他打开瓶塞，药香飘出来，比昨晚闻到的更清晰一些。

“这是我炼的第一炉聚气散。”柳灵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，“火候掌握得不太好，药效可能只有正常的一半。但总比没有强。”

林尘握紧瓷瓶。这瓶丹药对柳灵儿来说可能不算什么，但对他来说，却是来到这个世界后，感受到的第一份纯粹的善意。

“谢谢你，灵儿。”他认真地说。

柳灵儿的脸微微泛红：“不客气啦。你要是引气入体成功了，记得告诉我。”

“一定。”

两人又聊了一会儿。柳灵儿说了很多宗门里的趣事：有个师姐炼丹时睡着了，把一炉丹药炼成了焦炭；有个长老养了一只灵宠鹦鹉，那鹦鹉学会骂人，把来访的客人气得半死；还有一次宗门大比，两个师姐为了争第一名，在擂台上打了三天三夜，最后双双力竭晕倒……

她说得生动有趣，林尘听得入神。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，太阳已经升到了竹梢头。

“啊，我得回去了。”柳灵儿看了看天色，站起身，“师父让我午时前把采好的草药送回去。”

她背起那个巨大的药篓，药篓压在她瘦小的肩膀上，看起来有些沉重。林尘想帮忙，柳灵儿却摆摆手：“不用，我背得动。我从小就在山里采药，早就习惯了。”

她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，转过身。

晨光从竹叶缝隙间洒下来，照在她脸上。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。

“林尘哥哥。”她压低声音，“有件事我得提醒你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柳灵儿左右看了看，确认周围没人，才凑近林尘，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：“最近别去后山寒潭附近。”

林尘心里一动：“为什么？”

“听说……圣女姐姐在那里闭关，好像出了点问题。”柳灵儿的眉头微微皱起，“前几天丹霞峰有师姐去寒潭采冰雾草，感觉到那里的灵气波动很不正常。时冷时热，时强时弱，像是……像是走火入魔的征兆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：“而且寒潭周围的阵法加强了，不准任何人靠近。连巡逻的师姐都绕道走。”

林尘想起昨天李嬷嬷提到的圣女苏清月。那个因为修炼“太上忘情道”走火入魔，跌落境界的宗门圣女。

“圣女她……很严重吗？”他问。

柳灵儿摇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师父说，圣女姐姐修炼的功法很危险，一旦出问题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她看着林尘，眼神认真，“所以你千万别好奇跑去查看。万一被卷进去，就麻烦了。”

林尘点点头：“我记住了。”

柳灵儿这才松了口气，脸上重新露出笑容：“那我走啦。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
她背着药篓，蹦蹦跳跳地走进竹林。铃铛声渐行渐远，最后消失在竹叶的沙沙声中。

林尘站在原地，手里握着那个青色瓷瓶。

药园的草药在风中轻轻摇曳，紫苏花的淡紫色，薄荷叶的翠绿色，金银花的金黄色，在阳光下交织成一片斑斓。空气中飘着复杂的药香，有些清苦，有些甘甜，还有些说不出的草木气息。

远处传来钟声，悠长浑厚，在群山间回荡。那是宗门召集弟子的钟声。

林尘把瓷瓶小心地收进怀里，转身朝柴房走去。他还有很多活儿要干——柴还没劈，药园还没浇水，下午还要去后山采集一些常见的草药。

但此刻，他的心里却比之前多了些什么。

是希望？是温暖？还是……一种被人在意的感觉？

他不知道。

他只知道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，他终于不是完全孤独的了。

阳光透过竹叶，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风吹过，光影晃动，像水波一样荡漾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空气中混合着竹叶的清香、药草的苦香，还有远处山林传来的、淡淡的松脂气味。

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而关于圣女苏清月的那个消息，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，在他心里荡开了一圈圈涟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