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静静被黄双双一番话说得愣在原地,眼神在黄姚和叉着腰、一脸泼辣的双双之间打了个转,忽然“噗嗤”笑了出来:“哎呀,你俩咋比俺妈还能念叨,比俺妈还会算账哩!”
黄姚瞪了双双一眼,手上却没停,把刚剥好的橘子撕成两半,塞给静静一瓣:“双妮子,你给我走,别在我跟前絮叨,烦死人了!”
“我就不走!”
双双梗着脖子,往床边凑了凑,“静静,我要跟你一块儿玩。
我跟你俩说啊!
别看你俩比我大几岁,你俩真是跟地主家的傻大小姐似的,没什么见识!”
她清了清嗓子,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:“咱后边张庄的张莲花,你俩知道不?跟我姐姐一样大,上学上得晚,跟我一个班的。
她老早就出去打工,挣钱供她哥哥娶媳妇。结果她哥哥娶了媳妇,她想回来上学,她哥哥和弟弟妹妹们都不愿意!
更别说她嫂子了,闹得厉害着呢?
说啥也不让她回来读书。”
静静咬了一大口橘子,酸甜的汁水顺着喉咙往下淌,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犹豫,忽然又翻涌上来,还沉甸甸的。
她想起年前张莲花回村的样子——人是长个了,头发也比以前柔顺了些,可一双手布满了厚茧,指缝里还留着没褪干净的伤口。
村里人说她在食品厂上班,天天得泡在水里,穿雨靴,给蔬菜水果刮皮。
年前的时候的她见过张莲花了,看见她不管是谁,都躲着走,再也不是以前那个爱跟她们在一起玩跳绳的张莲花了,整个人看着比她们老成了好几岁。
“琳琳……
琳琳应该不会那样吧?”
她小声嘟囔着,声音轻得像自语,更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“应该?”
双双挑了挑眉,语气里满是不屑,“等她穿上新皮鞋、戴上新手表,在城里当洋气的大专生的时候,你说不定还在服装厂熬夜熬到半夜呢!
到时候她能不能跟你说声谢谢,都不一定,你信不信?”
黄姚在一旁连连点头,附和道:“双妮子说的对呀!
静静,你得为自己打算!
你看我,数学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学,不为别的,就为将来不用看别人脸色挣钱。
找个好工作比啥都强。你现在去服装厂干活,啥都不会,到哪都得现学,还不一定能学会。
再说咱俩这手指头,胖乎乎的,哪能干得了拿针引线、摆弄机器的细活?”
静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又抬眼望向黄姚伸过来的手——那双手是真的好看,皮肤又白又嫩,比她弟弟的皮肤都白嫩莹润。
她忽然想起奶奶常说的话,黄姚是享福命:黄姚家就住在奶奶家东边,她常赖在奶奶屋里睡,奶奶总跟人念叨“娟娟那小妮,长得俊,皮肤嫩得能掐出水,手指头像嫩葱似的”。
也难怪大娘大爷疼她,文哥哥严管着她,连双双这丫头也总围着她转,大抵是怕这么俊的娟娟被人拐走、学坏了。
村里人道王娜是村花,可在静静眼里,王娜那一米七的直身板、双眼皮,终究不如黄姚耐看。
黄姚一米六五左右的个子,偏瘦,说话带着点甜甜的奶音,皮肤却白得晃眼,站在王娜身边也透着股娇俏。
更别提奶奶说的,黄姚是“鸳鸯眼”,嘴唇右上方还有颗小痣,将来定是衣食无忧的享福命。
她妈不让她跟黄姚玩,怕学懒,可奶奶偏乐意,说她“有点皮、有点傻”,跟黄姚学学能机灵些。
想到这儿,静静心里的犹豫忽然散了,笑着摆手:“哎呀,恁俩别担心我了,我想通啦!
开了学咱该上学上学,娟娟,到时候我骑自行车载着你,咱俩还一块上学去,中不?”
她顿了顿,又赶紧补充,“现在你上初三,我上初二,我早放学一会儿,到时候我等你!”
她说得急切,实在是怕了黄姚的骑车技术,那车坐得让人提心吊胆。
静静絮絮叨叨地坚持要载黄姚,她还没一米六,俩人体重差不多,黄姚比她高一头,让她拖着走,倒真有点像欺负小孩。
黄姚忍不住笑出声,甜丝丝的奶音裹着笑意:“放心吧!我骑车技术进步啦!
初二去舅舅家走亲戚,我还载着双双呢!”
“我可没坐你的车!”
双双立刻拆台,“别在这吹牛了!咱哥哥带着你,你还想载我?
坐你的车跟要歪倒似的,我可不敢!
最后娘怕你摔着,让哥带着你,爸骑着车带着重娘和我,这才去的舅舅家!”
黄姚被戳穿,伸手就往双双身上拍了一下,娇嗔道:“双妮子,你能不能不说话?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!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