亨利·肖蹲在床边,满脸涕泪横流,红肿的眼睛几乎睁不开,哆嗦着手去够地上的左轮。
赵虎一脚狠狠踩在他手腕上。
“啊——!”
亨利·肖整个人趴在地上,惨叫声劈了岔。
赵虎弯腰捡起地上的左轮别在腰上,揪着他的后领直接提起来。
一拳砸在脸上,鼻血飙了出来;再一拳,嘴角直接裂开。
“打死弟兄的时候,你怎么不想想今天?”
亨利·肖整个人软成一滩泥,只剩哀嚎求饶:“我错了……饶了我……我给你钱,很多钱……”
赵虎攥紧拳头,青筋暴起,眼底全是杀意,但硬生生忍住了。
这条命,不是他一个人的仇,是十五万华工的血债,当场打死太便宜了。
他揪着亨利·肖的头发往外拖,后背在台阶上磕出一道道血痕,哭嚎声拖了一路。
——
庄园外面,浓烟渐渐散了。
廊柱这边的人质已经全部解了绑,其他几个华人仆役被弟兄扶着往后撤,有人递水,有人包扎伤口。
小陈伤势最重,弟兄们不敢碰他分毫,四个身强力壮的汉子小心翼翼上前,一人托住肩、一人托住腰、两人托住腿,稳稳当当将人抬了出来,脚步放得极轻,生怕颠着他。
周围围看的弟兄们,一眼看清小陈浑身扭曲、血糊满脸的惨状,瞬间集体倒抽一口冷气。
刚才还嘈杂的人群,骤然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眼神都红了,拳头攥得咯吱响,指甲几乎嵌进肉里,死死盯着庄园的方向,喉咙里憋着一股戾气,却没人敢出声。
钟途一眼看见,心脏猛地一揪,几乎脱口而出:“大夫!快叫大夫过来!”
话音未落,他已经快步迎上去,伸手轻轻扶住小陈的肩膀。
“小陈,我来了。”
像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,小陈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,浑浊的视线勉强聚焦在钟途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,明明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,只有嘴角溢出的暗红血沫,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说什么,最终脑袋微微一歪,靠在了钟途的肩头。
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起伏,彻底停了。
气绝。
“……”
周围死一般的寂静。
弟兄们看着小陈垂落的脑袋,眼眶瞬间通红,有人死死咬着牙,腮帮子鼓得老高,硬是把呜咽声咽了回去,可肩膀还是控制不住地发抖。
钟途的手瞬间僵住,喉咙像被什么堵住,酸涩得发疼。他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小陈圆睁的双眼,一点点、温柔地帮他合上,遮住了那双满是痛苦与疲惫的眼眸。
做完这个动作,他才硬生生把翻涌的悲伤压了下去。
很快,大夫提着药箱气喘吁吁跑过来,蹲下身小心掀开小陈胸口的烂衣襟,看清伤势的瞬间,倒吸一口凉气。
鞭痕、淤伤交错遍布全身,几道深口子几乎见骨,手脚关节扭曲变形,皮肉翻卷,显然是被长时间严刑折磨,能撑到此刻,全靠一口气吊着。
为了传那张鸿门宴的情报,他把命都豁出去了。
就在这时,赵虎把鼻青脸肿的亨利·肖从庄园大门拖了出来,狠狠扔在钟途脚前。
“哗——!”
压抑到极致的弟兄们瞬间炸了,骂声、吼声、啐唾沫声混成一片,所有人红着眼往前涌,恨不能当场撕碎地上的亨利·肖,好几个人被身边的弟兄死死拉住,才没冲上去动手。
“钟哥,活的。”赵虎喘着粗气,语气里满是戾气,眼底也是一片通红。
钟途缓缓松开扶着小陈的手,将人轻轻放平在地上,才低头看向地上缩成一团的亨利·肖,眼底一片冰冷,没有半分波澜。
他抬头,扫过黑压压一片红着眼的弟兄,压下心底翻涌的悲痛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传遍整条街。
“亨利·肖,欺压华工,草菅人命,严刑折磨弟兄,桩桩件件都是血债,没人能替他洗白。”
“收押。等所有弟兄到齐,公开审,公开判,公开杀。”
他转头看向苏文轩,语气冷硬:“文轩,把他的罪状一条条写清楚,贴满全城。让所有人都知道,咱们不是乱杀,是替枉死的弟兄讨回公道。”
苏文轩点头,转身立刻去办。
钟途最后回头,看向地上静静躺着的小陈,语气沉而郑重,对着身边的林铁柱吩咐道:“铁柱,找一处风水最好的地方,备最好的棺木,厚葬小陈。他是咱们的功臣,不能受半点委屈。”
林铁柱重重点头,眼眶通红,声音沙哑:“钟哥放心,我一定办得妥妥当当。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