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映在海面,银辉铺展,梦魇号静静滑行。慕娥坐在值班椅上,手搭短刃柄,拇指蹭过护手边缘。她睁着眼,盯着前方水域,呼吸平稳,但警觉未散。老船长在驾驶舱内检查航控面板,指节轻敲舵轮,确认航速稳定。
水下的东西改变了流向。
起初只是轻微的扰动,像暗流转折,可随即,整片海域的节奏乱了。海水不再随波起伏,而是开始缓慢回旋,仿佛下方有巨物牵引。船体微微一沉,甲板传来低频震颤,不是引擎的震动,也不是风浪拍击,是来自深海的搏动。
慕娥猛地站起,刀未出鞘,人已转向左侧海面。她眯眼望去,三百丈外的水面隆起,如同海底山脉正缓缓升起。海水逆流成环,一圈圈向外围扩散,颜色由浅蓝转为墨黑。空气变得厚重,呼吸间带着咸腥之外的腐味,像是淤泥翻涌时释放的陈年气息。
老船长冲出驾驶舱,手里还攥着记录本。他站在门边,抬头看向罗盘——指针疯狂旋转,停不下来。他立刻松开本子,扑向舵轮,双手死死握住,试图稳住航向。可船头已经开始偏移,不受控制地被那股漩涡拉扯。
“那是什么?”他低吼,声音压得极紧。
慕娥没回答。她的视线锁在海面中央。隆起越来越高,终于,水层破裂。一只巨眼浮出水面。
它没有眼皮,瞳孔是竖立的裂隙,漆黑如焦油,边缘泛着幽绿光泽。眼球表面布满褶皱,像某种古老生物的脑组织,随着转动微微蠕动。紧接着,数不清的触手破水而出,粗如桅杆,表面覆盖着湿滑的瘤状突起,有的末端裂开,露出锯齿般的吸盘口器。
怪物的主体仍未完全现身,仅这一部分已遮蔽了小半个海面。它的存在让光线扭曲,星月之光落在它身上仿佛被吞噬,只留下轮廓模糊的剪影。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,像是深海本身化作了活物,正俯视着这艘渺小的铁船。
第一根触手甩了过来。
它从高处落下,砸在右舷甲板边缘。金属护栏瞬间弯曲断裂,钢板发出刺耳的撕裂声。冲击力让整艘船剧烈倾斜,慕娥脚下一滑,单膝跪地,左手撑住地面才没摔倒。她迅速翻身靠向断裂的桅杆支架,右手拔刀出鞘三寸,又立即收回——不是进攻,是防备。
老船长被甩离舵位,整个人撞在舱壁上,肩膀磕中控制台边缘。他闷哼一声,挣扎着爬起,再次扑向舵轮。可动力系统已经失控,仪表盘闪烁红光,电压波动剧烈。他用力扳动操纵杆,引擎回应几秒后便彻底熄火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