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板上安静下来。
只有帆布残片在风里轻轻摆动,还有海水顺着船舷滴落的声音。
老船长靠在工具箱旁,喘着气。右臂旧伤隐隐作痛,但他没去揉。他抬头望着雾气,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这些不是自然生的。”他说,“是守卫。”
慕娥站在舵位前,手还放在舵轮上。她看着前方。雾气比刚才稀薄了些,远处的海面上,隐约浮现出一座轮廓——立在礁石上,高而窄,顶部有微弱的光点一闪而逝。
灯塔。
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移到仪表盘上,确认信号来源未变。指针依旧指向那个方向,距离估算不到两海里。
老船长走过来,站在她旁边。两人并排站着,看着那座灯塔的影子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“我们可以掉头。”他说,“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慕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全是汗,混着刚才撞伤的淤血,蹭在舵轮上留下一道暗红痕迹。她想起修船那天,船底符文亮起的那一刻。水流减缓,裂缝被压制,仿佛这艘船知道自己正在被拯救。
它回应了他们。
而现在,信号是在他们恢复航行后才出现的。
“它叫我们来的。”她说。
老船长没动。
风吹过甲板,把一缕湿发吹到她脸上。她抬手拨开,目光始终没离开前方。
过了几秒,老船长叹了口气,转身走向前甲板。他弯腰捡起断裂的缆绳,一截一截地整理。然后从舱底取出备用绳索,开始修补破损的索具系统。
慕娥双手重新握住舵轮。
她将航向微调,使船头对准灯塔方向。梦魇号吃风后微微一震,船首切开水面,划出一道渐宽的航迹。雾气在前方裂开一条缝隙,露出一段颜色更深的海水。
仪表盘上的指针稳定偏转,信号强度缓慢上升。每过几分钟,指针就会往前挪动一丝。
老船长站在前桅下方,一手搭着缆绳卷盘,目光紧盯前方。他的右臂还在隐隐作痛,但他没去管。
他知道接下来的路不会太平。
慕娥盯着那根指针,手指收紧。
船在动,信号越来越强。
灯塔的轮廓,在雾中渐渐清晰。

